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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 10

米凱爾無論在對人、對事、對自我要求各方面,都是非常嚴謹而慎重的。 就拿他的日常生活來說吧,除非被不得已的事務給耽擱,比如說苦戰延時、下屬出意外、征途太過遙遠而無法及時找到紮營地……等,在那之外,他的作息時間非常規律,工作的時間、出發的時間、收兵的時間、進餐的時間、閱讀的時間、休息的時間、就寢的時間……雖然還不至於計較到分秒不差,但至少誤差都不會超過五分鐘。 此外,從他的居所空間環境來看,也能充分體會他的一絲不苟。 因為工作的需要米凱爾甚少有長期固定的居所,但就算是臨時居住的地方,就算他是個忙碌的大將軍,他總是能將之打理得井井有條。他住的地方傢俱不多,也沒有甚麼擺設,但凡肉眼能見之處,保證是一點混亂都不可能,甚至一顆灰塵都找不到。 每一件物品都有固定的位置,就如米凱爾本人的生活態度:每一個現象都有它背後的道理,每一件事情都有它必然的原則。 所以他的房間乍看之下整齊條理得幾乎沒有生物居住於此的感覺。 因此可以想見,那隻放在房門門邊的牆腳、孤單沒伴的黑色長靴,無論是靴子本身的存在或是靴子在這個空間中的擺位,都讓規律的米凱爾感到困擾不已。 大天使長加百列閣下的靴子,沒經過同意擅自拿去丟掉似乎不妥,但派人捧著送回去好像也有些失禮……誰知道那個愛面子脾氣又喜怒無常的大天使長會不會因此而惱羞成怒翻臉不認靴…… 可是等了好幾個禮拜,也不見靴主前來領取,米凱爾合理的懷疑,尊敬的大天使長加百列閣下搞不好早就把靴子的另一隻直接扔了。 剛下戰場的米凱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翹起腿來慢慢地將腿上為了預防地獄之犬的毒牙所裝備的金屬綁繩一圈一圈地解開,然後脫下腳上那雙厚皮短軍靴,望著自己的靴,再抬頭看了眼牆邊那隻靴子……加百列的靴子,黑色的軟皮繡上暗金色圖紋,低調但奢華,看起來就是為了加百列那樣高貴身分的天之驕子所量身打造的,貴氣十足。反觀自己那雙穿了好多年的軍用靴,就如同它的主人那般,樸實無華,耐操耐勞。 米凱爾不是貪戀權位或熱中權力者,他不怎麼計較也不會去比較自己和其它天使的運途誰優誰劣誰甜誰苦,只是每每感受到自己和加百列無論在各方面都是那樣的天南地北時,就更對路西華說過的那句話感到不解。 兩個沒交集的天使,怎麼可能有能夠綁在一起的命運呢? 他將自己的靴子整齊地擺放在鞋櫃中,想了想,順便找了一只大大的透明塑膠袋倒著套在加百列的靴子上頭……下界的空氣不比天界那般清淨乾爽,這個世界除了灰塵多,像此時這樣三日下雨一日陰的季節,空氣中的濕度更為滯重……想到這點,凡事力求周延的米凱爾又抽開塑膠袋,找了幾包乾燥劑扔進靴筒中,才再次把塑膠袋套好。 如果加百列真的把另一隻靴子給丟了,那自己這般雞婆到底又是為何…… 在很久以前,路西華曾經對他說過:「小米,你真的賢慧到不行耶!又會做家事、又會照顧人、事事設想周到、煮菜又好吃……簡直宜家宜室,搞不好你當家庭主夫,會比當天使軍隊長還稱職喔!啊……能夠當你另一半的人,真是太幸福了啦!」 「家……另一半?」 天使,以何為家?又以誰為另一半?當時的米凱爾,並沒有很明確的去思考這個問題。在天界,本來就沒那個必要也不需要做那樣的聯想。 直到他再不得回天界而長期留在人類世界生活,所看見、所聽聞、所感受,人類的家庭關係、親子關係、伴侶關係、友情、愛情…… 為何天使必須如此孤獨? 為何天使不能有家人,不能有另一半? 為何天使不能偏愛誰,也不能被誰所偏愛? 生命是如此的漫長,感受卻如此寂寥。 米凱爾怔怔地坐了一會,似乎做了甚麼決定,披了件斗篷換了雙輕便鞋,提起門邊牆腳那隻長靴,走出他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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