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 150493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月亮湖泊 9

21 「用小火炒菜炒出來的菜黃又爛。」站在瓦斯爐旁的女人一把奪過寇翎手中的鍋鏟,將瓦斯爐的火轉到大火,熟練地翻鏟著鍋內的青菜,然後關火俐落地裝了盤,三兩下一盤色澤青綠好看的青菜就完成了。 「還有,你的油放太少,鹽巴味素太多。」 「知道了。」寇翎悶悶地說道。 「喂,你真的會炒菜嗎?沒人教過你每做一道菜要洗一次鍋嗎?」 「......」是沒人教過他做菜這種事情,應該說,他連親眼看著別人做菜的機會都少有。青禹不會做菜,小然更不要說。而阿南......他是客人,怎麼可能要他做菜?打從來到這完成的第一件作品「焦掉的水餃」到現在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摸索加上幾本食譜的參閱一點一點進步的。 再說,也沒有任何一本食譜有提到每做一道菜要洗一次鍋子這件事吧! 「我真不敢相信禹跟小然吃了這種食物吃三年!」 「......」寇翎依然一語不發地聽著那個女人嫌棄著他的作品。 吃難吃的菜三年總要比餓肚子三年來得好吧!?這個拋夫棄女離家三年的女人,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要是在他們那個年代,這種女人早就賞她板子一頓然後轟出家門去了,哪由得這麼囂張? 只是這個女人是青禹的妻子、小然的母親,再怎麼說都算是這個家庭的半個主人,所以儘管她嫌棄他的菜、嫌棄他摺衣服的方式、對他買的盥洗用具品牌有意見全扔了、認為他近視眼所以吸地吸不乾淨、甚至是完全不需經過他的同意就擅自將冰箱裡他悉心分類整理的東西乾坤大挪移、還有讓他必須讓出那間本來就屬於這女人的房間睡客廳....... 寇翎用沉默來忍耐這一切。他寇家的少爺,說什麼也不可能沒風度到和個女流之輩計較這些。 「你要炒花枝?」女人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寇翎在切菜板上處理那頭花枝。 「嗯。」 「禹沒跟你說過他最討厭吃花枝嗎?」 「......」寇翎臉色難看地放下手中的菜刀,先是站在那不語地望著切菜板上的花枝好一會,然後轉過身開了流理台的水龍頭把手沖乾淨抓了抹布擦乾。 「妳既然這麼行就勞煩妳了。」說完轉身就要走出廚房。 「這樣啊,你身上穿的圍裙也是我的耶!」 「......」僵了幾秒鐘之後,寇翎脫下那件小熊圍裙扔給那女人,掉頭就走。 不要生氣,不要動怒。 他在心中不停地安撫著自己的情緒,可是有些事情能夠忍著,有些事卻怎麼也忍無可忍!像是方才那句「禹討厭吃花枝」的話......他的確是不太清楚青禹討厭吃什麼,因為每次不管他煮了些什麼青禹都會很捧場地吃光。可是那女人卻知道!她知道的還不只是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吧?她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跟青禹有關的許多事情。她還用親暱的稱呼叫著青禹......寇翎很清楚地感覺到,那個女人正在對他暗示著:這個家是屬於她的,而青禹,也是屬於她的。 這樣的表態讓寇翎感到不是滋味。青禹是親口承認了他喜歡男人,青禹摸過他,抱過他,還吻過他……但那又能保證什麼?他也沒說過他不喜歡女人啊!況且,這個女人還是他的法定妻子,青禹會娶她,甚至兩個人還有了孩子,想必對她也是有一定的感情,至少也是超過摸抱吻的程度吧...... 「唉......」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和青禹的關係終於有撥雲見日的發展了,怎料得半路卻殺出這個程咬金,而且還是重量級的程咬金...... 「幹嘛啊愁眉苦臉的?」 「阿南兄......你來找青禹的嗎?」寇翎習慣性地拿了杯子裝了杯茶,遞給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阿南。三年的訓練下來,他的一舉一動應對進退完完全全和個祝家的主人沒兩樣。 「謝謝,我拿合約給青禹簽。」 「他在睡覺,我去叫他。」 「等等......」阿南喚住了寇翎,指著沙發微笑說道:「聊個天吧。」 「嗯......」儘管心情煩躁也沒有聊天的興致,但向來恭謹有禮的寇翎還是坐了下來。 「聽說聿敏回來了。」 「嗯。」 「......你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會就是因為她吧?」 「......嗯。」對於阿南根本就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這個聰明的男人總是能洞悉別人的心思,這點,寇翎早就領教過無數次了。 「你怕你的位子被她搶走嗎?」阿南一針見血地說著。 「......其實是她的位子被我搶走吧。」寇翎自嘲地說。 於情於理於法,不管怎麼說,自己都是個外人......這是事實,是就算他在這個家待了三年也改變不了的事實。將心比心換個角度想,如果是他寇翎離家三年回到了家中,卻發現家裡多了個三少爺,住著他的房,佔著他的地盤,取代他本應有的位置,他又作何感想? 「真要比的話,不管在哪一方面你都比她好多了。」阿南由衷地說道。 「不需要比什麼......她是小然的媽媽,光是這點就夠了。」 「她是小然的媽媽不過她又不是青禹的媽媽。」阿南聳聳肩。他向來不特別討厭誰,也不特別喜歡誰。青禹的老婆再怎麼不負責任,只要沒惹到他就和他無關。寇翎的乾淨爽朗氣質是他所欣賞的,脫俗絕美的外表更是叫人賞心悅目。但僅僅是欣賞,不代表他就一定得為了他和這個家的女主人為敵。 但阿南卻希望青禹身邊的人是寇翎。 畢竟他們是同類嘛......況且,青禹那傢伙早就深陷而不可自拔了,沒了妻子,他照樣吃得好睡得飽。沒了寇翎,肯定連半張稿子都交不出來!若是如此,那身為編輯的他豈不頭痛? 「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阿南的微笑帶有支持鼓勵的味道。 「擔心......」擔心什麼?擔心青禹會要我離開這個家,在那樣互吐情衷之後? 不可能。 他搖搖頭。 「我不擔心。」 青禹不可能要我離開的......吧。 「青禹,起來了。」寇翎蹲在床邊搖了搖床上熟睡的男人。 青禹翻了個身繼續睡著。這幾天為了讓突然歸來的那個女人不起疑心,於是只好將原本和正常人類完全相反、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生理時鐘稍微調整到「接近正常」來配合著,但幾天下來的「作息正常」卻讓青禹感到吃不消,醒著的時候頻頻打瞌睡,睡著的時候又得花上半天才叫得醒。 「青禹......」有些發呆地看著青禹的睡顏,自從他老婆回來的那天起,青禹就沒有再碰過他......可是儘管如此,寇翎卻每天都在懷念著那樣纏綿的愛撫、冰冷卻煽情的吻,和那結實胸膛給予他的安心擁抱...... 咬咬唇,他毫不遲疑地爬上了青禹的床,像隻八爪章魚一樣伸手張腿纏抱住青禹,順勢將腦袋埋入青禹的胸口。 廚房算什麼?要就拿去!房間又算什麼?要就拿去!那個女人想要什麼都讓了她也無妨,而他要的,就這麼一個...... 也就這麼一個,他絕不退讓!他是那樣辛苦地喜歡著青禹,是那樣努力才終於得到了青禹的在乎......怎麼能夠拱手讓人? 此時此刻,寇翎個性中那總是壓抑著的少爺任性,又無聲無息地抬了頭。 「......你幹嘛啊?」被寇翎的動作給弄醒的青禹,一臉惺忪低頭看著懷中那傢伙。 「沒幹嘛。」 「......」這小子是吃錯藥了嗎?個性矜持自視甚高的這隻少爺平常是連開玩笑都很少開的裝正經,儘管他嘴上都說喜歡他了,卻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稍具軟性味道的舉動。可他現在竟然......在撒嬌?不會是還在做夢吧?就算是做夢也覺得有點好笑...... 察覺寇翎的不對勁,青禹扳起他的臉望向他,說道:「怎了?」 「我......沒什麼。」扭著頭甩開青禹的手,又把臉埋回那胸膛裡。 他是很想把心中那些委屈告訴他,告訴他那個女人的惡行惡狀,告訴他他真不喜歡那個女人的歸來啊……不過這樣一來,總覺得好像連續劇裡偷偷和丈夫告狀的妻子......他才不是被惡婆婆欺負只會打小報告的軟弱女人,他的個性也不允許自己這麼窩囊。 「到底怎樣啦?」再一次扳起那張瓜子臉蛋,很明顯地可以看出那上頭佈滿了煩惱。 「沒啦.......好痛啦你刮到我了!」細嫩的額頭被青禹下巴的鬍渣磨得又刺又癢的...... 「......」依照這傢伙的倔,他不想說的事情再怎麼逼問也問不出來吧!青禹自己也知道自己沒有阿南那種當心理醫生的天份,只能默默地讓寇翎抱著他。 「喂。」好半天,寇翎終於自己抬起了頭。那對漆黑的眼珠子在微弱的床頭燈下閃著幽亮的光澤,讓青禹想起了第一次在湖邊見到寇翎那驚豔的感覺。 「怎?」伸手用手掌覆上寇翎那雙眼睛,家裡還有女人跟小孩在,青禹可不想才剛起床就被這傢伙的美麗搞得一身情慾。 「你喜歡我吧?」撥開青禹的手掌,寇翎定定地望著他問道。 「你幹嘛老是問這個?」 「那我問別的。你不喜歡我嗎?」 「你白癡啊,還不是一樣。」 「你就是不想正面回答我吧?」 「這有那麼重要嗎?」喜歡不是表現得非常明顯了嗎?寇翎幹嘛像個女高中生非得問出個確切的答案...... 咦? 青禹赫然發現,自己現在的行為,和那個從來就不說喜歡的阿洛,實在沒有什麼兩樣...... 他難道不願意為自己的感情作承諾?還是對懷裡的這傢伙感情放得還不夠深?不是的......在那次不顧死活冒著陽光去找寇翎的事情之後,青禹越來越清楚自己對寇翎放了多少的感情。他不會事事都順著他,那不符合他的個性。但要他為了寇翎把自己的鬼命都給丟,似乎也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這樣深,還不算是喜歡嗎?不但喜歡,還愛得很......只是他不習慣說,他不好意思說,也總覺得寇翎能夠明白所以不必說...... 「對我來說......」寇翎幽幽地說了話的開頭,卻又停頓下來。 對我來說,當然很重要。 對寇翎來說,從來就沒有被人喜歡過、被在乎過,從生到死一直都沒嚐到過主僕感情之外的對等感情付出。確定手中握有的是真是假,當然是迫切的事情...... 「算了。」但他卻不想把自己的軟弱跟可悲暴露在青禹面前。 「就這樣?」 「就這樣了。」 「那,可以放我起床了嗎?」 「......青禹,你不會趕我走吧?」明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寇翎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來。 「......因為聿敏嗎?」寇翎不安的情緒終於傳達給青禹接收到了。 「到底會不會?」 「你腦袋裡都裝些大便嗎?」青禹皺著眉頭低聲罵道。這傢伙幹嘛老是問些明知故問的問題...... 「......」寇翎有些不滿地噘著嘴不言語。 我腦袋!?如果你祝青禹自詡為大便的話,那本少爺腦袋的確都堆滿大便啦! 「好吧,如果你想走的話......」 「我不想。」寇翎毫不考慮地打斷了青禹的話。 「你不想走的話,就算我要趕你也趕不走吧?」 「咦?」青禹的意思是說,自己有權利決定離不離開嗎?雖然這個答覆聽起來有點無情無義事不關己,但寇翎是知道青禹那喜歡拐彎抹角說話的性子的。 就當這是他對自己的承諾吧......這樣,心底終於也踏實安穩了些。 「那請問你到底來我床上幹嘛的?」 「啊,阿南在樓下等你......」 「小然長高好快,剛出生的時候我看她手指頭肥肥的以為她會長成小個子呢!」 「......」 「你的書賣得不錯吧?我常常在書店的暢銷排行書架上看到。」 「......」 「院子裡那台車子是後來買的嗎?比之前那台還漂亮......」 「少在那廢話連篇了,有話直說有屁快放。」青禹將手中的電視遙控器往桌上一扔,不耐煩地連目光都沒放在女人身上。 「話話家常也不行?」女人倒是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好整以暇地問著。 「家常?放著一個家不顧失蹤三年的人有什麼家常好話的?」 「先鬧失蹤的人,可不是我。」 「......」他不想跟她辯解自己失蹤的理由。他有預感一旦讓這個女人知道了他現在的狀態,接下來的麻煩肯定不少。 但他卻沒想過,女人的出現,卻是有備而來的…… 「我並不是什麼都不管就消失三年的。我知道你回來、知道家裡有人照料、知道女兒讀哪間學校、知道她學鋼琴跟小提琴、知道你們一切都好,我才這樣放心地離開三年。」靠著跟蹤和暗地觀察,她知道很多很多,不只這些。 「那妳回來幹嘛?」 「怎?不希望我回來?」聿敏揚著眉,看著自己冷著一張臉的丈夫。 「不希望。」青禹毫不考慮冷淡地說道。 「呵呵......你還是一樣說話不留情面。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氣了!我要回到這個家。」 「妳當我家是旅館,妳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不讓我回來也沒關係,我們離婚吧。」 「妳......」他明白這個女人的言下之意。離婚,意味著她要帶走女兒。而實際上她要的根本不是女兒,離婚只是她用來威脅他的手段。 「妳是要錢吧?要多少?」 「我沒說我要錢,我要女兒。」 「......」這女人計算得可真精明,有了女兒,他這張長期飯票自然跑不掉,說什麼都比拿了一筆遲早會用光的錢來得有利多了。 「妳以為,法官就真的會把小然給妳?」青禹嘴角一彎冷笑地說著。 「你可以試試看啊。」女人的微笑中有十足的自信。 「......就算妳是生母我不是生父又怎樣?光是拋棄三年不顧這點你就站不住腳。」青禹從沙發椅上站起身,他不想再跟這個眼中除了錢還是錢的女人瞎耗。 「說得也是,不過......」女人若有所思地說:「不過,我最近發現了一件事情。」 她也從沙發椅上站起來拿了她放在玄關櫃子上的巴巴瑞(BURBERRY)水餃包,從裡頭掏出某樣東西。 「我發現了一件事情,雖然來之前我有點害怕,也在心中作了很大的掙扎,畢竟,人還是會對這感到恐懼的。不過......」聿敏帶著微笑走到青禹身旁,踮起腳尖把臉靠到他耳邊低聲地說: 「不過,看你和從前沒啥兩樣,禹還是禹啊……於是我就放心了。」話才說完她手一抬將手中那事物貼在丈夫的胸口,青禹還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只覺一股強大的力道推向他胸前,震得他整個身子向後彈撞往牆壁,然後劇痛從胸前傳開來,痛得他整個身子都站不住滑坐在地板上,雙手支著地面不停地咳著。 一股冰涼的腥甜隨著劇烈的咳嗽從喉頭湧上口腔,一滴一滴落在眼前的白磁磚上。 把手中的金剛經塞回皮包中放好,女人慢吞吞地走到青禹面前蹲下身,她伸手抬起了青禹的臉,歪著頭看著他嘴角邊紫色的液體。 「禹啊......法官也不會把女兒判給死掉的人吧。」 「滾開。」嫌惡地想要推開女人的手,卻連一點力道都使不上來,而視線也嚴重地模糊扭曲著...... 「抱歉了,以後我不會再用那個東西碰你。畢竟......你是一家之主,沒了你,這個家就完蛋。不過,一個家不需要兩個女主人就是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妳敢對他怎樣......」 「你很喜歡他吧?」 「關你屁事?」 「你啊......這張嘴巴,從小到大就是這樣,也是一點都沒變耶!」 「......」 「總之,我要不要對他怎樣,就看你囉!兩天時間給你考慮。小然快回來了,我去做晚餐。」放開青禹站起身,女人聳聳肩,愉悅地哼著歌走向廚房。 臉好癢,頸子好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搔著。無意識地伸手想把那東西揮走,雙手卻被一把握住。 「......」努力撐開像是灌了鉛的眼皮,好不容易才將渙散的視線對焦在眼前那張臉上。 「你怪怪的。」寇翎那已經漸漸沒有奇怪的地方口音但依然清脆好聽的聲音傳入耳中。 「什麼?」縮回握在寇翎手中的手掌,青禹疲憊得連說話都只能發出低啞的聲音。 這傢伙......什麼時候又跑到他床上來了?搔著他臉頰頸子的,原來是垂在他身上那頭長髮。 「你睡了二十四小時了都沒醒。」 「喔......」二十四小時?都過了那麼久胸腔和內臟還在作痛,那種像是內臟被打爛的疼痛和被陽光撕扯出傷口的疼痛完全是兩種不同滋味,但殺傷力彷彿更重。 真笑話啊,書上寫的、電視上演的,一般來說不都是人怕鬼嗎?結果竟是人比鬼厲害……不過他是從小就知道那個女人的,那傢伙哪能用正常人的標準去看待? 從來就沒想過那種東西會對他們造成這麼大的傷害,只是那樣輕輕地一碰......青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不太願意去想像身邊這個水一般細緻的少爺,被那種東西傷害的樣子。 「怎麼了?你看起來很不好......」青禹本來就沒有血色的死人臉看起來更加地死灰,再加上這一兩天來青禹那嗜睡萎靡的模樣,只叫寇翎十分擔憂。 「沒事,只是有點累。」 「嗯,那女人......你老婆,要我來請你下去吃飯。」 「......」一聽到這句話,青禹猛地睜開眼睛。 兩天的考慮時間?所以她現在是要他下去給她個答覆了嗎?這種事情連想都不必想,他怎麼可能讓寇翎受傷? 但……難道就甘心這樣讓寇翎走? 坦白告訴寇翎的話,他那牛一般的少爺脾氣肯定會反抗到底,而青禹自己連自身都難保了,到時候能不能保護著他都是個問題...... 從來就不受威脅,果斷乾脆的他終於明白了進退兩難的滋味。原來在乎一個人,無疑就是給自己多添一個弱點,越在乎,這個弱點就越擴大...... 尤其是在乎那個人已經超過了在乎自己本身的程度時。 「青禹......」寇翎彎下身將臉靠近,伸出舌尖沿著青禹乾乾的唇慢慢舔著,慢慢地規律地舔著,一圈又一圈,乾燥的裂紋漸漸被那溼潤的舌尖給消抹掉...... 「我今天可不可以不睡客廳......」 「那你要睡哪?」溼軟的小舌才離開嘴唇幾秒就足以讓青禹感到難耐,他按下寇翎的身子,反受為施主動覆上那張挑逗他的粉唇。 舌頭忙著和青禹的舌頭交纏,雙唇也被封得密密死死的,沒嘴可以說話的寇翎只好伸出手指指了指身下的床。 「那我睡哪?」青禹鬆開了寇翎的唇舌看著他問道。 寇翎那雙被吸得腫腫的唇傻愣愣地微張著,半天才尷尬地把視線移開,小小聲說: 「也睡這啊。」 「......」那單純又憨傻的淺笑,讓青禹的心臟莫名其妙地疼了起來。 怎麼捨得……怎麼捨得讓他再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可以嗎?」看著青禹陰晴不定的臉,寇翎有些不確定地問著,然後又連忙補充地說道: 「還是你要我睡這房間地板也可以......唉呦!」 話沒說完就被青禹一把抱住,他抱得好緊好用力,全身筋骨彷彿要被擠碎了那樣疼痛。此時此刻他真感激自己不需要呼吸的身體,因為在那樣強烈的擁抱之下,肋骨緊縮著讓肺連吸氣的空間都沒有。 但寇翎沒掙扎,就那樣任憑青禹粗魯地緊摟著他。 他聽見青禹在他耳邊用微弱到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說出了那句他一直想要聽的話。 22 圍著方形飯桌四個邊坐著的兩人兩鬼沉默地夾著菜扒著飯。一場飯吃下來,除了碗筷等器皿碰撞的聲音之外,整個飯廳靜得叫人鬱悶。 聿敏做的菜的確非常好吃,而且色香俱全,不難想像這對父女三年前要開始習慣寇翎那相較之下不甚美味的菜色,需要作多大的調整。 可是這樣沉悶地吃著飯,就算眼前放著山珍海味,也難以提起多大的食慾。平常受到阿南的薰陶而善於察言觀色的小然,隱隱約約感受到大人們之間不尋常的氣氛,她也不喜歡這樣大家都繃著一張臉吃飯的心情,於是加快速度將碗中的飯扒完,說了聲「我吃飽了」便跳下椅子上樓去。 寇翎很想也說聲「我吃飽了」來逃離這個尷尬不愉快的氛圍,可是做菜的人跟一家之長還沒離席就先離開,實在是很不禮貌的事情......用眼角的餘光偷瞄了坐在正對面的青禹,他沒啥精神地低頭緩慢吃著手中的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 再反觀旁邊的那個女人......那張和小然很相像的甜美臉蛋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愉悅著,也許等下又跟誰有約要去哪玩樂了吧。據他多天來的觀察,這個女人一到了晚上活動多得匪夷所思,常常玩到了大半夜才回家。這要是他寇翎的老婆,早就被他給休了......不過她是青禹的老婆不是他的,況且這個年代,好像也不是說休妻就可以隨便休妻的。 繼續悶悶地低頭吃飯,突然好想念之前三個人偶爾加上阿南四個人有說有笑地吃飯的情形,雖然菜色普通也可能只是四個自助餐便當,但那樣像個「家」的氣氛讓飯菜更香了...... 寇翎一低頭,聿敏立刻在桌下伸腳踢了踢青禹的腳,然後對抬起頭看著他的青禹努了努嘴,眨眨眼,一臉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青禹臉色難看地瞪著她,半句話也不說。 看青禹沒動作,女人又抬了抬下巴指向掛在一旁的那個巴巴瑞水餃包包,露出挑釁的微笑。 「寇翎......」 「嗯?」等了半天青禹只是凝望著他卻沒下文,寇翎忍不住又問了一次:「怎樣?」 「......你走吧。」 「呃?」完全聽不懂青禹的意思,寇翎堆著滿臉問號望著他。 「走吧。」 「走?去哪?」是指要他離開這個飯廳? 「回你的月亮湖泊去。」 「......你說什麼?」青禹的話像是疾雷一樣轟得寇翎差點沒將手中的筷子掉下來。 「離開我們家,回去投胎。」 「......」「我們」是什麼意思?是指他和他妻子還有女兒?是故意要將他排除在這之外嗎?寇翎緩緩地放下筷子望著青禹,那強烈質疑的眼神讓青禹轉過臉刻意不去面對。 他不相信,前幾個鐘頭還那樣緊緊抱著他,彷彿要用盡所有力氣把他融到自己懷裡的擁抱,那樣的青禹怎麼可能現在又要他滾蛋? 況且,他答應過他的,他不可能趕他走...... 「是她叫你這麼做的吧?」說著話的時候,寇翎始終盯著青禹瞧,連看都沒看一旁的女人一眼,當作她已經不存在在這個飯廳裡的樣子。 「......」青禹沉默不語。 一股怒氣從寇翎胸口爆發出來,不是為了這樣莫名其妙的要求,而是因為自己無法從青禹現在的臉上讀出什麼所以然。這個傢伙又將自己的情緒全部鎖了起來,讓他再也讀不到...... 「這是你的房子吧?你還是不是男人?她要你怎樣你就怎樣?」寇翎沒有辦法克制自己,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個怨婦一樣地刻薄,而平日的溫文儒雅,也早被他摔到一旁去。 「FUCK!是我要你滾蛋的!我要我的家庭回到從前那樣正常,我不需要兩個幫我煮飯洗衣的,你聽懂沒啊!?」為何偏要在這個時候跟他爭?他得讓寇翎快點離開……那樣害怕寇翎遭遇不測的焦慮,讓青禹口不擇言了起來。 「......」我的存在造成了這個家庭的不正常?對他而言我只是個煮飯洗衣的? 寇翎咬著下唇,垂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用力緊握到筋骨都浮現的手。 「你答應過我的......」 「我反悔了。」 「我……」按照寇翎他的個性,現在應該很爽快地站起身,撂下一句「我走」,然後瀟灑地離開,甩上門,怎麼樣都別讓他們看輕了。就像那個時候他爽快地喝下那杯毒茶,爽快地將杯子甩了,乾乾脆脆地走出那間房間,將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丟在身後去張口結舌。 可是現在卻灑脫不起來,爽快不起來。他不想要離開青禹,不想...... 「我不要走。」抬起頭望向青禹,受傷的眼神還帶著一絲絲的請求意味。 那個眼神讓青禹看得心好痛。他知道寇翎在請求他,為了要留在他身邊他甚至是如此放低他的自尊用那不曾有過的請求眼神看著他...... 「他不想走,你幹嘛非得趕他走?」一旁的女人突然插了腔,事不關己地說著風涼話,然後提起她的水餃包作勢在裡頭翻找著什麼東西。 「......」壓下了想要一拳打她的衝動。不打女人是他的原則,況且,這一拳真的打下去了那個女人會耍出什麼報復手段青禹可不想冒這樣的險。他立刻拉開椅子站起來扯住寇翎的手就往客廳拉去。 「我不要走!」 「滾。」 「我不要走!」 「我叫你滾。」 一把將寇翎甩到門邊,最好是離那個飯廳裡拿著水餃包包的女人越遠越好,他打開大門,將寇翎推出去。 「我不要......」不要推開我......寇翎緊緊扯著青禹的襯衫不放,好幾次青禹差點沒被他拉扯到一起摔往地上去。 老天簡直在作弄人...... 才多久前他和他也是這麼在這門邊拉拉扯扯,可是那個時候的情形是寇翎拼命地想要逃往門外,他拼命地將他揪回來......但現在這情形卻完全相反,竟然變成他強推著寇翎要將他推出這個家門。 說著違背心意的話,做著違背心意的事情,就像是將心臟扭著反過來裝一樣折磨,一樣難過。 他好想對寇翎說「回去月亮湖泊等我」,但這算什麼?等他,他何德何能要寇翎孤孤單單地守在那個大宅子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到的他?寇翎不是他的情婦,不是他包養的小老婆,他有什麼資格這樣自私地不許他去投胎要他等?只因為寇翎說過他喜歡他? 祝青禹最最痛恨的,就是那種利用別人的真心,來作殘忍試探的人。 轉過頭瞥見那個女人拿著那樣致命的凶器在他身後虎視眈眈的……與其要他看著寇翎重傷消逝在他眼前,他寧可放手,放開他...... 冷著一張臉將緊揪著自己上衣的手指一根一根扳開,然後用力往外一推關上門,只是門沒關上就聽見清脆的碎裂聲響,寇翎竟然用他自己的小腿卡在門縫不讓他關門...... 「......」緩緩地拉開門看著用手扶著門框一臉痛苦站在那的寇翎。 方才那碎裂的聲響,是厚重大門折斷寇翎他腿骨的聲音,還是誰的心臟碎裂成一片一片的聲音? 「你不是說,喜歡我的嗎?」 「......」因為喜歡,才不願意讓他受到傷害...... 但沒想到,他還是傷了他。 「說話啊......」 「喜歡......和早安你好謝謝你對不起一樣,算得了什麼?」 「你幹嘛要抱我,幹嘛要吻我?」 「要不然,你要我找小然發洩?還是找阿南......」青禹話沒講完,寇翎一拳重重地揮向他的臉。他的力氣本來就不小,這一怒之下一拳打下去青禹的嘴角立刻難看地腫了起來。 「你再說一次。」 「發洩。」 又是一記不輕的拳頭招呼過來,這一次拳頭打在他還沒復原的胸口上,痛得他彎著腰好半天才直起身子來。 「再說一次。」寇翎氣得緊握著的拳頭微微發抖著。 「你想聽幾次?」黑闃闃的眸子凝望著寇翎,平平靜靜地說著話,喉頭卻苦澀得要命。 「......」寇翎鬆開了拳頭茫然地望著青禹,卻沒有再繼續打。 「拿去。」摘了玄關旁掛著的那串寇翎常用的鑰匙,只拆下了車鑰匙遞給他。 「......」默默地伸手接過了鑰匙。 「走吧。」說完,青禹再看寇翎一眼,關上了大門。 浴室裡的沖水聲從晚上到凌晨不曾停過,聿敏終於忍不住來到浴室門口敲著門。 「祝青禹,你要在裡頭呆多久?現在是缺水期你還浪費水?」 這男人從關上門之後也沒再回到飯廳,自顧自走進浴室關上門就開始沖水,真要是正常人早就沖掉一層皮了! 「喂,你不出聲,我要開門了喔。」 裡頭除了水聲還是水聲。 「搞什麼......」掏出口袋的家庭鑰匙打開浴室的門,本以為會見到一個裸男在浴缸裡沖著水,卻什麼都沒見到。 整個浴室沒有半個鬼影,浴缸裡的水滿了出來流到地面上,上頭的蓮蓬頭依然注水注個沒停。 「跑哪去了......」踏著溢了浴室滿地的水走到浴缸旁將水龍頭扭緊,卻被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寒毛倒立。 「誰要你關水了?」 轉過頭,青禹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馬桶蓋上,冷冰冰地瞪著她。 「你想嚇死人啊!」奇怪......方才進來明明沒看見他的......這是聿敏第一次稍微覺得和個鬼住在一起還真有點毛骨悚然。 「誰要你關水了?」 「你又不洗澡,想要聽水聲可以出去外面聽啊,外面在下超級大雨。」看他身上穿得完完整整的衣物,想必那流了好幾個鐘頭的水都是浪費了。 「開水,然後滾出去。」 「......」和兇狠發怒的男人爭論絕對是不智之舉,青禹不太對勁,鬼里鬼氣的……女人臉色有點青,扭開了水龍頭,快步走出浴室關上門。 青禹繼續閉上眼睛,聽著水灑在浴缸裡頭的聲音。 回想著那天,眼睛看不見的那天......他也是這樣聽著水聲,摸索著找到了寇翎。 只是這一次,恐怕沒機會再找回他了。 「真瘋了。」坐在玄關旁的椅子上一邊穿著高跟鞋準備去赴朋友的約,一邊碎碎唸著。 她認識青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她認識他,比誰都還要久,他們兩個人的交情,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是一起長大的兄妹來得妥貼。 可是在這樣長的歲月裡,她從沒見過青禹為誰失去過冷靜,沒見過青禹為誰失了神,也沒想到青禹會這麼容易就屈服於別人的威脅。 如果是以前的他,八成是丟給她一句「來啊,誰怕誰」然後硬槓上她。他向來就是這樣,他的聰明和冷靜讓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讓他膽怯,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他因為恐懼而妥協。如果青禹真的來硬的,自己也未必真的會動得了手。 畢竟,那個姓寇的鬼又跟她無冤無仇。 只是她沒料到青禹竟然妥協了,難道說愛上一個人腦袋真的就會變遲鈍,眼光變得短淺,連性子都變得退縮了嗎? 搖搖頭。 她無法理解這種感情,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沒碰到那個讓她擔心,也為她擔心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她在乎的只有錢。 拿了雨傘打開門,卻被坐在門外階梯上的那個身影給怔住了。 「另一個瘋子......」 撐了傘走到寇翎面前蹲下身,伸手在那雙眨也不眨無神的眼前揮動著......動也不動,他的樣子就像是放在那的一尊白瓷雕像,任憑雨水在那白皙的臉上打著,然後渾身都像是浸到水裡再撈起來那樣,就連雨滴順著密長下垂的睫毛滑入潭一般黑漆漆的眸子裡,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從水餃包包掏出手機一看,四點了。再這樣坐下去不必她出手,他也會完蛋吧? 「......算了,算了。」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錢。要從青禹那挖到錢,除了這個手段以外,她還有備用一備用二等等一堆備用方案,看這兩個瘋子瘋成這樣,看了就煩。 走回家中浴室門口她拍打著門。 「喂,快出來把這瘋子帶進去!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再不出來,你會後悔!」這樣夠意思了吧!在心中不停咒罵著自己的雞婆,出遊的好心情都被破壞光了! 走到那尊雨中的雕像邊往他身旁一屁股坐下,戒了好一陣子的菸不知怎地又犯癮了起來,摸索著牛仔褲口袋掏出殘存的那包皺巴巴香菸和打火機,只是在大雨中,打火機擦了半天擦不出火花,嘴上叼著的那根菸還沒點著就被大雨打得溼透。 「你趕不走我的。」冷冰冰的雕像突然說了話,但眼神依然空洞地望著前方沒看坐在他一旁的男人。 「那你打算賴我多久?」放棄地將香菸揉成一團連著打火機一起扔了。 「到你不存在這個世界上為止。」 「這樣啊……」 「嗯。」 「......腳還痛嗎?」 寇翎搖搖頭,轉過臉看著身旁的青禹好半天,才開口說道: 「你呢?」青禹臉上被他揍的瘀腫也消得差不多了...... 「好了。」 「......」 「......」 再沉默下去,天就要亮了......青禹突然一把將寇翎從階梯拉起來走入屋內,大門一關上,溼淋淋的兩個人立刻在玄關交纏擁吻著,一路吻到浴室,沿途全是溼答答的雨水腳印。 「幹嘛來浴室?」 「因為身上有酸雨。」 青禹將寇翎推到滿是水的浴缸中,脫著自己身上溼黏的衣服,還沒來得及脫完就被寇翎一把也抓入浴缸裡。 還好祝家的浴缸還不算小,提供了兩個大男鬼移位翻身綽綽有餘的空間。 嘴唇和身體都捨不得分開片刻,一邊吻著撫摸著對方的身體一邊艱辛地將剩下的衣物褪光,赤裸溼潤的肌膚和肌膚之間有著異樣的貼合感,明明是冰冷沒有熱度的兩具胴體卻燒得彼此意亂情迷,拼命地用手指撫摸著、用雙腿纏絞著、用唇舌舔著吸著、用臉頰去磨蹭來擷取對方身體的觸感和味道。 嘩啦啦的水聲將曖昧的低吟給吞沒掉,寇翎那半睜著的眼在水的潤澤之下軟媚而矇矓,完全沒有性經驗的他並不曉得該如何做,只知道配合著青禹、順著自己的情慾來動作,卻不知道那樣一點也不造作純粹而投入的嬌態只讓他看起來更加地煽情。 「又硬了......」寇翎細軟的手掌沿著青禹一點贅肉也沒有的腹部滑下,握住他那直挺挺的下身,細長的指頭輕輕施力地撫摸著。 「你的手倒是很會取悅男人。」順著節奏撫著的手指弄得青禹渾身發酥。 「廢話,我是男的啊。」寇翎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手還想繼續愛撫青禹的分身,但青禹可不想就這樣射精在他手中。他扳過寇翎的肩膀,靠過臉張口含住了他的耳垂,輕輕啜舔著的同時,不時將舌尖伸出輕輕掃過寇翎的耳廓,而手指頭撫過頸子沿著寇翎胸骨上凹之處滑到他胸前捏住他的乳前突起的兩點,隨著他忽輕忽重的挑撥,那突起逐漸地硬了起來,寇翎輕顫著身子放開了青禹的分身,緊抿著雙唇忍耐著不發出聲音,但低低的呻吟卻從鼻子裡發出,眼神昏亂迷濛,兩條手臂軟軟地掛在青禹肩膀上讓他摸個夠本。 青禹放開一邊的乳尖伸到寇翎後腰往下摸,光滑又緊實的臀部摸起來觸感非常好,手指頭忍不住捏了一把然後滑入股溝中,用指頭按壓著小穴的四周。 寇翎慌亂地睜大眼睛,立刻抗議般地扭著身子想要阻止他,卻被青禹再一次霸道的吻給分散了注意力。 隨著青禹手指頭溫柔的按撫著,一開始那癢癢怪怪的感覺也逐漸被舒服的感覺取代,察覺寇翎繃得緊緊的臀部開始放鬆,青禹才小心翼翼地將指節緩緩深入穴中。 「這樣子好怪......」寇翎又開始縮著臀部,夾得青禹的手指有點痛。 「你不想讓我『入』嗎?」 「啥『入』啥?」 「它。」青禹挺了挺下身,示意著他那已經腫脹很久的分身,然後轉了轉還在寇翎身體內的手指:「『入』它。」 「啊!」「入」......的確,男人跟男人總要有個「入」人,有個被「入」,這點寇翎是稍微明白的,但要他被那麼粗的玩意「入」那只曾用來拉屎的洞口...... 老天,那玩意比任何屎都還粗啊! 「要不然難道你要『入』我?」 「不要,你又不是女人......」看著青禹那麼高瘦結實的身材,還有那俊朗的男性臉龐,他怎麼可能會想要「入」他啊...... 「那你想怎樣?」趁著寇翎說話分心時,青禹又把手指頭往前推進了些。 「啊呀......你......你小心點就是了......」 「是是是。」把手指頭伸出來,擠了些沐浴乳在上頭,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慢慢推進寇翎的身體內,然後靠著進出和旋動讓那緊得要命的後穴鬆弛些。 這可是他頭一次這樣體貼地幫對方潤滑......有潔癖的青禹總認為用吃飯和寫字的手指伸入排泄的出口是一件很噁心的事情。從前,每一次他都要阿洛自行潤滑完畢再套到他身上來。但在寇翎身上,他不但沒有感到那種噁心的反感,反而覺得這樣用手指潤著他的後穴看著他又舒服又苦悶的表情,只會讓自己更加的興致昂然。 「有痠痠的感覺......」當青禹終於將疊成一束的指頭塞入時,寇翎新月般的眉毛輕輕地蹙了起來。 「那這樣?」轉過手指在腸道的內壁按壓著。 「啊......好......別按了......」刺激感從後穴傳遞到他分身的根部,再從根部傳遞到頂端,使得挺直的陰莖微微地抽抖了幾下。 青禹像是找到了好玩玩具的小孩繼續按著那個地方然後饒富趣味地看著寇翎前方的蠢動,搞得寇翎難耐地身子不停往後縮卻又被青禹拉了回來。 「我不想了......」寇翎用微弱的聲音討饒著。後庭被青禹那樣捉弄到他快哭出來,可是前方的慾望又異常地高漲,寇翎的手不自覺地往下摸到自己的分身想要解除那難耐的慾火。 「不行。」一手扣住寇翎的雙腕,一手將他身子反轉背向他提到自己腿上。 「我會怕......」 「乖。」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難道要他停手?青禹柔聲地安撫著寇翎,放開他雙手從他背後伸向那兩條白皙的大腿輕輕往外分開帶起。 「很痛......」青禹的分身從後面頂入了一小段時,寇翎忍不住叫了出來,不過愛面子的他卻始終忍著那疼痛和不能解放的難耐,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放鬆,要不然更痛。」 「去你的,這麼痛怎麼放鬆......」 「你自己看著辦。」 「啥......啊!嗚......」青禹放開寇翎的腿捏著他的細腰往下一按,藉著寇翎由上往下坐的重量讓分身整個頂入寇翎的後穴,疼得寇翎背脊一僵整個身子往後仰。 青禹自己並不急著動,他伸向前握住寇翎的欲望慢慢地抽著,好讓那快感減輕他後方的緊繃和疼痛。 「嗯......」後面是不怎麼舒服,不過前面好舒服啊......青禹的手掌又大又厚實,遠遠比他自己那單薄的手掌撫起來有感覺多了...... 配合著手掌的律動,青禹開始慢慢地動著自己的腰身,一開始寇翎還是有些疼,不過漸漸地後方那被塞得滿滿摩擦著的奇特刺激漸漸和前方的爽快融合在一起...... 青禹的手越抽越急,當然後面也越頂越深越重,再這樣雙頭刺激之下寇翎也顧不得什麼矜持就在他手中解放......當他渾身癱軟地往前低下頭看到水中自己分泌出來的那白濁液體,立刻羞愧難當地閉上了眼睛。 「你射了?我還沒喔。」 「咦?啊......」才剛經過高潮的身體又被青禹開始從後方猛攻著,沒多久才射過的前方又被那刺激搞得漸漸挺了起來,爽到他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而整個身體全靠著青禹當支架撐著時,終於青禹才完成了一輪。 「我快死掉了......」 「你已經死了。」 「那......我好累......」好累,好舒服,可是眼睛快睜不開了好想睡覺...... 「做完了馬上睡覺很不禮貌。」青禹扳轉過寇翎軟骨症般的身體讓他靠在他的胸膛。 「那要怎樣?」 「再一次吧。」 「......」天……那樣強烈的刺激叫他老人家怎麼再承受一次啊!? 這一天,寇翎終於如願以償地和青禹睡在同一個房間的同一張床上了,只不過昏著被抱上床的他,一直要等到隔天渾身痠痛醒來咒罵著的時候,才發現他的願望實現了。   23 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伸手往身旁摸去,空空也。 睜了眼看著本來該睡著青禹的那個位子又空了下來,一點點的惆悵湧上了寇翎的心頭,他扯過被踢翻在一旁的被子裹成一大團用力揣在懷中,彷彿這樣的動作可以減少一些想抱某人又沒得抱的鬱悶。 睡是睡在一張床上了,可實際上一覺好眠醒來還能在身邊看見青禹的機會,其實並不多。青禹常常在兩人歡愛完,陪著寇翎躺著等到他睡著後又回到了他的書房工作。每次他只要開始工作,書房就等於他的臥房,書房的沙發就等於他的床。 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的確,認真寫作不太理人的青禹和平常無所事事時那懶散的米蟲模樣完全不同,那全神貫注的表情和姿態往往讓身為頭號粉絲的寇翎傾慕不已。可是以情人和性伴侶的立場來說,他真的希望青禹能夠多放一些注意在他身上,希望每天起床時都能感受他在身邊,而不是這樣品嚐著一個人醒來面對身旁凹陷卻空無一鬼的枕頭那種孤寂感。 一旁床頭几上的鐘滴了一聲,抓起鐘看,五點整。從前這個時候就得準備晚餐或者準備帶小然去上音樂課,可是這個禮拜小然不在,兩個鬼也不需要吃飯,於是青禹幾乎是縱容他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 小然在那不知道過得如何......吃的話應該沒問題吧,她母親的廚藝寇翎一點也不懷疑。只是不知道作息正不正常,晚上有沒有準時上床睡覺,功課有沒有好好做,早上有沒有遲到,音樂課有沒有去上...... 小然母親的外向性和交友廣闊,寇翎也一點都不懷疑。雖然說每個月就這麼一個禮拜的時間,雖然小然獨立的個性早就超乎同年紀的小孩,可是寇翎還是很擔心小女孩會無法適應。那可是他照顧了將近三年的小孩呢…… 租一間高級公寓,一個月中要有一個禮拜讓小然到母親的住處生活,一個月一次的贍養費......這是那個女人提出來的條件。租高級公寓和給錢,青禹倒是不痛不癢,只是關於女兒的那項,卻讓他發了好大一頓脾氣。青禹寧可多給些錢也不願意一個月的四分之一時間見不到女兒,但聿敏的堅持不少於青禹。 青禹很清楚聿敏的個性。青禹和她,都是一起在那個物質生活貧乏且缺乏關愛和保障的環境下長大的。青禹對人的防備和疏離,聿敏的自私和不信任別人,全都源自一種害怕失去的不安全感。 聿敏將女兒當作一種具體可見的生活無虞的保障,對她來說,比任何承諾和契約,都來得有安全感。 最後,青禹只好在非常不甘願的心情下妥協。 「至少我可以白天帶女兒出去玩,你可不行。」臨走前,聿敏還半調侃半開玩笑地安慰他,換來青禹一頓彷彿要將人剝皮剔骨的凶惡白眼…… 東想西想,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了,寇翎無聊地坐起了身,在床上摸找了半天最後終於才在床下地板上找到睡前被青禹剝了就隨手亂丟的衣物穿好。抓起桌上的梳子隨便將頭髮梳幾下,指頭夾起那兩根長筷子一繞一叉俐落地將那頭長髮挽了起來。 去洗把臉幫青禹泡個咖啡,順便幫他推推那僵硬的肩頸吧......難得的兩鬼世界,小然不在,阿南沒來,應該是培養在床鋪以外其他互動的最佳時機了。重點是,寇翎就是沒有辦法在看到阿南熟練地幫青禹推拿:手指頭放在青禹的肩頸和背脊上捏揉,推得青禹滿臉舒服滿意的表情之後,還能保持完美風度而一點也不吃味。 為了學習好推拿,寇翎還特地偷偷從網路訂了幾本按摩推拿相關的教學書籍。書是看了不少,原理也懂了不少,只是實際操作的經驗倒是一次也沒有。 心高氣傲的少爺,就算面對自己心上人,也實在說不出「我幫你按摩吧」這種卑微低下的話,這種百般討好的舉動...... 端了咖啡走進書房,認真的男人正盯著電腦螢幕上一串字沉思著,絲毫沒有察覺他的來到。 將咖啡放在桌子旁,寇翎一屁股往桌旁的沙發坐下,手肘撐在沙發前的桌子上支著臉,一語不發地坐在那,等著青禹主動發現自己。 等呀等的,等了半天,那傢伙卻還是盯著那塊螢幕,全然不瞥他一眼,而無所事事的寇翎則又開始愛睏了起來...... 「......」轉過臉來看著坐在沙發上打盹的寇翎,白皙的手腕支著那張睏意十足的臉蛋,臉頰被手掌推得微微變形的樣子非常有趣,長密的睫毛輕輕顫著,一副明明就半睡了卻還想努力撐著的模樣...... 他是刻意來這打瞌睡給他看的還是怎樣?青禹雖然專心認真,但還不至於無知無覺到連寇翎在他旁邊晃來晃去還沒察覺,之所以裝作沒看見,實在是因為這小子在那東看看西看看,一下翻桌上的報紙一下無聊地玩自己手指頭的舉動,讓他覺得非常有趣......冷不防打盹著的寇翎突然頭一點,臉滑開了手的支撐,「叩」的一聲前額就往桌面上撞個正著。 「痛!」摀著發疼的前額抬起頭,就看到青禹的臉在他面前。 「耶?你收工了?」方才醜態畢露,寇翎有點尷尬。 「想睡就去床上睡。」摸摸寇翎的額頭,幸好沒腫沒受傷。 「我沒要睡......」 「還是你想在這睡?」拔下寇翎頭髮上那兩根筷子讓寇翎一頭長髮披瀉下來,將他按到沙發床上躺好。 「我不要睡我精神很好。」推開青禹的手掙扎著爬起來。 「精神很好?」青禹眉毛微揚,薄唇溢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看到那表情,寇翎心道不妙。前天縱慾一整天的疲憊和痠痛還是睡到剛剛才勉強消除,性福歸性福,他老人家可經不起這麼密集的攻勢。 「欸......沒,我精神萎靡,很虛弱......」連忙身子一縮故作萎靡狀滾回沙發面向內乖乖躺著。 裝虛弱了沒兩分鐘,寇翎又翻轉過身盯著回到書桌前的青禹。 「又怎樣?」 「......你肩膀痠不痠?」 「不痠。」 「脖子呢?」 「不痠,幹嘛?」 「......沒事情。」寇翎有點失望地說著,心中暗暗怪著青禹的不解風情,就算不痠假裝一下很痠讓他有機會表現一下又會怎樣? 「......」青禹有點好笑地看著寇翎一臉悶,那張粉嫩的嘴不知道在那無聲地碎碎念念什麼,一雙漆亮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這個兼具呆傻和機伶於一身的怪少爺,不管什麼表情總是能牽著他的心情跑。青禹搖搖頭,好不容易才將目光從那張有趣的美麗臉蛋上移開,轉過身繼續上工。 坐在那無聊的時候就打瞌睡,真正躺了床被逼著睡又睡不著,左翻右覆好一陣,又悶悶地爬起來走到青禹身後,一語不發伸出手開始幫青禹捏捏肩膀,捏捏頸子。 「這樣有舒服嗎?」 「沒有,你只捏到皮。」 「咦?那這樣呢?」 「捏到骨頭了。」 「......」怪,明明書上就是這樣寫的啊...... 「你到底會不會啊?我來教你。」一把將身後的寇翎抓到他大腿上坐著,大掌往那纖細的脖子後方一捏,寇翎立刻脖子一縮哀聲叫出來。 「痛!」 「我才用一成的力道。」 「見鬼了……唉呦!痛痛痛!唉呦......啊!唉呦~」寇翎一面慘叫一面在青禹腿上掙扎扭動著,青禹並沒有用很大的力道,但是每一按都按在穴道上,每一捏都針對著重點的筋捏下去,對皮肉細嫩又敏感的少爺不但不是享受還是一種酷刑。 「前天我看你腰挺得挺用力的,這裡會痠吧?」手沿著背脊滑到後腰兩側,用指頭不輕不重地推按著。 「誰說我腰挺得用力......哈哈~好癢......放開我......哎呀......」寇翎腰的兩側出奇敏感,被這麼一推拿彷彿通電了一樣麻癢難當,無奈肩膀被青禹扣著跑不了,只能不停哀哀叫。 於是當房內電話響起時,寇翎感動得差點沒落淚。 「電話!你快去接電話!」 但青禹卻沒放開他去接電話的意思,他手一伸按下免持聽筒通話鍵,繼續推拿著坐在他大腿上的寇翎。可憐的寇翎這下不但得忍受青禹的虐待,還得咬著牙忍下那丟臉的哀號聲,只能「嗯嗯嗚嗚」低鳴著繼續掙扎扭動,眼中含著淚光抗議著。 「青禹,沒在睡覺吧?」 「怎樣?」 「出版社收到了一封寄給你的信。」 「下回一起給我就可以了。」 不太明白收到信有什麼奇怪的,雖然網路發達但還是有不少讀者對於手寫信件很執著,出版社甚至特別幫他開了一個專用信箱以便整理。而那些信件通常都是由阿南代為過目處理,整理打包後月底統一送去給青禹。信件的內容,有滿紙的熱情愛慕,甚至還有附上照片的…… 「是一個叫『林洛平』的人寄來的。」 「林洛平」三個字傳到耳中,青禹的手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那樣突然停了下來。而坐在他腿上的寇翎也是身子一僵,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你要我現在念給你聽,還是你想自己看?」阿南在電話那頭繼續說著。 沉默了好半天,青禹才緩緩地吐出一句話:「現在拿過來。」 「......」掛了電話後,青禹不說話了。那沉默叫寇翎忐忑不安,試探性地轉過身換個方向坐,將身子靠近了些,伸出手來摸摸青禹的臉,卻沒得到任何回應。青禹完全沒看著他,一臉木然的表情發著呆,明明就在寇翎他面前,但他的心思卻不知道飄到哪去了。 黯然地閉上眼睛,手也無奈地垂了下來……寇翎不想看到他所喜歡的人想著另一個人的樣子。 終究,青禹還是那樣在乎著遠方的那個人,看不見眼前的我。 寇翎開車的速度本就不快,而不希望青禹見到舊情人的私心作祟之下,讓他下意識地用更緩慢的速度駕駛著車子。 不過青禹倒沒有說什麼,手裡捏著阿南送來的那封讓他沉默寡言了一天的信,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窗外,但那表情看起來又不像是在看車窗外的風景。 青禹在看著什麼,就如同他想著什麼一樣,寇翎完全摸不著頭緒。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那封信,寫那封信的人,被青禹如此在意著,甚至讓他這樣魂不守舍地失神,看在寇翎的眼裡,除了不是滋味還是不是滋味。腳下的油門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也不安分,不停地用貝色的漂亮指甲摳著方向盤上的皮,除了這些小動作外,簡直可以刮下好幾層寒霜的臉蛋充分顯示出內心的煩躁。 「幹嘛開那麼慢?」終於,沉默著的青禹察覺到了寇翎的異樣,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要快也是可以。」寇翎悶悶地說道,然後一腳將油門踩到最底,車子「逋~~」地一聲加速往前衝。 「小心腳踏車!」 「啊......」腳踏車不在路邊好好騎怎麼騎到馬路中間來了!?寇翎緊急踩了煞車,千鈞一髮在車頭碰到騎著腳踏車的歐巴桑前,把車子硬是煞住了,車內的兩個人卻煞不住身體往前撞...... 「Shit!你搞什麼鬼啊!?」按著撞得麻疼的胸口,青禹沒好氣地吼著。 「......」一頭撞往方向盤的寇翎委屈地抱著頭瞪著青禹,剛剛那一撞把前額撞腫了個包,也不小心在嘴唇上咬出了個口子,微微腫起的唇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委屈不甘心。 「......」看他那個模樣青禹也發不起脾氣來,忍不住伸手想揉揉寇翎額頭上的瘀腫,手還沒碰到他臉卻被他伸手一把打落。 青禹第二次伸過手來,寇翎又想要揮掉它,卻被青禹眼明手快一把扣住。而另一隻手也同樣在想要拒絕青禹碰他臉的時候被牢牢扣住。 三番兩次被拒,青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按捺著火氣沉聲說:「你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我為了你才加快的,你沒感謝我還教訓起我來了?」寇翎脾氣一來,那嘴巴刻薄的程度和青禹不相上下。 「你在鬼扯什麼鳥蛋?」被寇翎搞得莫名其妙,青禹不爽地吼了回去。 「你不是急著去會你舊相好?」 問你想吃什麼也不鳥我,問你累不累也不鳥我,問你怎麼了也不鳥我,從昨天到現在連用正眼對我一眼都沒…….除了現在想要吼我想要罵我的時候才會鳥我,這算什麼! 眼眶微微發酸了起來,寇翎倔強地別過臉,這個時候示弱實在太沒面子了! 「......」 聽了寇翎的話之後,青禹終於明白這傢伙的惡劣心情是怎生來的......這下子可輪到青禹心情惡劣了。明明已經清清楚楚地把心意對他剖白了,他就這麼不信任他的感情? 不動聲色地瞅著寇翎那張儘管氣呼呼卻還是俊俏的臉,濃重的無力感佔據了心頭。 寇翎啊寇翎,到底你要我怎麼樣?都那樣將你捧在手心上寵著愛著,那樣將你放在心頭念著掛著了,還要怎麼樣你才滿意? 「你放手。」寇翎扯著還扣在青禹掌中的雙手,原以為青禹會像以往那樣說什麼都不放他的,沒想到這一次他卻二話不說照著他的要求手一鬆放開他,那樣乾脆的動作反而讓寇翎有種說不出的空虛。 青禹撿起了掉落在座位上的那封信扔給寇翎,然後打開車門走下車。被留在車上的寇翎怔怔地看著青禹關上車門走往路旁的小雜貨店,他有點後悔自己幹嘛在他心情不佳的時候惹他生氣,幹嘛這樣小心眼過頭結果壞了兩個人之間的好氣氛...... 拾起那個信封,裡頭有一張薄信紙和一把鐵製的小鑰匙。他猶豫著要不要看那封信,很好奇,卻又有點逃避不想看的感覺。誰……誰會想要看別人寫給自己心上人的情書啊!?況且,這又不是寫給他的信,看了多失禮……但,青禹把信丟給他的意思,不就是要他看?抽出信紙,信紙的邊緣稍微泛黃,紙張摸起來也有點潮,估計這紙也放了三兩年有了。攤開信,原本以為裡頭會有滿滿的一堆字要不青禹怎能盯著它看那樣久,結果裡頭卻只有一行字兩句話: 「算算時間屍骨也差不多爛光了,請幫我撿骨頭埋了吧。」 信紙下角的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這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的話,卻讓寇翎沒來由地心酸了起來。 阿洛死了。 那年看到他的病態就直覺他活不到多少時日了,但這個人的心思卻如此縝密,他是知道青禹還存在這個世界上吧……但他在死前沒聯絡青禹,死後也沒有在第一時間就讓青禹去幫他收屍。看這樣子是不知道拜託了誰,一直到他死後三年才寄出這封信。 他是想要青禹親手葬了他,卻又不想自己腐爛長蛆的模樣留在青禹心中,寧可等著自己化成了一堆白骨,再請青禹來撿這樣吧......那樣強烈地喜歡著一個人的心情,寇翎感受到了,卻又只覺得好悲哀。 喜歡和廝守,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回事。這個叫阿洛的傢伙和青禹也曾經互相喜歡著吧,可是他們的結局卻是這樣叫人感傷。現在的他和青禹,就算是喜歡著彼此,可結局呢?結局一定是幸福快樂地廝守著嗎? 默默地按著原來的摺痕將信紙摺好放入信封裡。 一個不相干的外人看了這封信都感到難過了,和阿洛有著那樣深刻交情的青禹,又是用什麼樣子的心情看著這封信的......如果青禹因為喜歡上了自己而對故人的去世不痛不癢,那樣的青禹又怎麼可能讓他喜歡上……而他只知道吃味只知道嫉妒,剛剛又對青禹說了那樣難聽的話,簡直卑劣極了...... 真是蠢蛋!如果真的是要去會舊相好,哪可能會帶著他一道去?這樣簡單的道理自己怎麼想都沒想透?真是蠢! 懊惱不已的寇翎把信放著,想要下車去把青禹找回來和他道歉,車門卻先他一步打開了。 青禹手中拿著幾包乖乖餅乾坐了進來,關上車門。本來,他是想買包菸抽解解煩,可是掏錢包要付錢時想到寇翎不抽菸也不喜歡菸味,但又覺得空著手走出雜貨店會讓那個顧店的老阿婆失望,於是把那包菸推回去後隨便抓了幾包乖乖充數。 「吶,乖乖給你吃,乖,別鬧脾氣了。」 「......青禹。」 「怎?」 「你還在生氣嗎?」 「我沒有生氣。」真的要對一個為了自己吃醋的呆瓜生氣,他也氣不起來。況且,仔細想想自己的確因為想著過去的事情而冷落了寇翎。 「可是......」 「吃乖乖。」抓了一兩顆乖乖塞到寇翎欲言又止的口中,阻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專心開車。」說著拉過寇翎的身子在他方才撞腫的額前輕輕吻了一下。 所有的疑慮、不安、和愁緒,全都被青禹這一吻給吻得無影無蹤。 門鎖因為長時間沒有使用加上山林間雨多溼氣重,青禹轉了好半天,才將那間民宿的門打開。銀白色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藉著月光隱隱約約可以見到房內的景象。地板櫃子無一處不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巨大的蜘蛛網掛在空中隨著氣流微微晃動,而木製的家具也被白蟻等蛀蟲啃得破破爛爛。 空氣中一股溼重的霉味刺激著嗅覺,三不五時還會看到灰黑色的耗子急速奔過。 和電影裡的鬼屋沒兩樣。 門的正前方放了一把手電筒,青禹彎下身拍了拍手電筒上面的灰塵拿起來。他記得這把手電筒,記得阿洛提著手電筒走在林間,那宛若幽魂的模樣……想是阿洛特意放在這方便讓他使用的吧。手電筒喀嚓的一聲打開,室內的景象就更清楚了,他一手牽著寇翎,一面用手電筒撥掉面前的蜘蛛網往臥室走去。 「我在這就好了。」來到了主臥房門口,寇翎停下了腳步。 「幹嘛,你怕啊?」 「我是鬼我怕什麼啊?」阿洛那封遺書上寫著希望青禹幫他收屍,卻沒同意讓他在一旁看啊......心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妥。 「我想帶著你一起告別我的過去。」青禹慢慢地說,黑暗中寇翎可以感覺他握著他的手掌稍微緊了些。 對他來說,阿洛代表的是他的過去,不管是愉快還是傷痛,不管在一起還是已經分開,阿洛都成了青禹生命中的一部份而不可抹去。挖掉了生命中這一部份,現在的他會變得如何? 應該沒問題的,有身邊這傢伙陪著他,就算過去被斬斷,他也能夠繼續走下去,沒問題的。從前的他一直在逃避,不管行為上還是理智上,而腦子也刻意地逃避和阿洛有關的任何記憶,寇翎雖然將他從那嚴重的心防慢慢地拉了出來,但那種若有似無的不安,像是背著阿洛做了什麼事的不安,仍不時纏繞在他腦子裡。 所以今天如果不親手和他的過去作個了斷,他知道自己將永遠都活在阿洛的影子下。 推開發出吱吱嘎嘎聲的房門,青禹用手電筒掃照著房間,房間的擺設和當年他來住宿的那個時候一模一樣完全沒改變,連那書桌上放著的那本小說,也是當年他帶上山看了就沒再帶走的那本 「青禹,床上......」寇翎指著房間的東側那張大大的雙人床。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看著床上那具在黑暗中看起來彷彿在發亮著的白骨,有種說不出的沉重感將心臟往下拉扯著。 這傢伙......竟是到了最後連個收屍的人也沒有。一世風流化作一堆白骨,青禹再也無法從床上那堆孤單的骨骸中,翻索出往昔對阿洛的愛恨了。 可是他是從那段感情中解脫了,但阿洛卻沒有。阿洛一直到死,還這樣惦念著他。 怎能想像那樣一個纖瘦病弱的人孤伶伶地躺在這張床上,想著離他而去的人,等著死亡的來臨,等著自己化作白骨。 閉上眼睛在心中長嘆了一聲。 到底是活著的人辛苦多一些,還是死去的人辛苦多一些? 把手電筒置在床頭,拉開一旁的塑膠置物箱把裡頭的雜物全倒到地上,然後把空箱子往床邊一放,將那具白骨一根一根地撿到箱子中放著。 「你說這傢伙死了會變成鬼嗎?」青禹一邊將手中那根肋骨上的蜘蛛絲扯掉,一面問著一旁幫他一起撿的寇翎。 「會吧,像我們這樣。」 「那他幹嘛不自己撿?」 「嗯......要是我也不想自己撿。」 「為何?」 「這個......」讓自己重要的人來撿,總是意義不同吧。「我想是沒人願意再看到自己死掉的身體吧。更何況,死掉的人也得趕著去投胎啊,哪有空撿自己的骨頭?」 「說得也是。」可是要個不能投胎的鬼來幫他撿骨頭,未免也太諷刺了...... 「青禹。」寇翎停下了手邊的工作,抬起頭看著青禹。 「嗯?」 「你想投胎嗎?」 「......沒想過這種事情。」 「一直當個鬼也無妨嗎?」 「鬼和人有很大的差別嗎?」 「是沒有......」除了作息顛倒還有一些必須避免的傷害,當個鬼甚至比當個人還輕鬆。住著一樣的房子,吃著一樣的食物,看著一樣的電視節目......難怪,不管是阿南還是青禹他老婆,明知道他們是鬼也沒有任何畏懼的感覺。 「那你想投胎嗎?」青禹反問沉思著的寇翎。 投胎的意思,如果代表著再也不能和青禹在一起的話...... 「我不想投胎。」我不想要離開你。 「我知道了。」從那雙深邃的烏黑眼睛裡,青禹感受到了寇翎那和他相同的心意,薄薄的唇淺淺一笑打趣說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投胎成了個女人,就不能享受『前出後入』的快感了,所以還是當個男鬼好,是吧。」 「鬼扯!」抄起手中那根大腿骨往青禹頭上擊去,青禹立刻隨手抓了根肋骨擋下來。 「如果要打情罵俏......」房間的角落突然插入的發言止住了兩個人的鬥毆,青禹轉過臉,朝著傳來那熟悉聲音的方向望去。 「也別用死人骨頭,那樣對死人很不尊敬吧。」 那雙靈動的圓圓大眼睛,帶著一如往常的狡黠眼神,淺笑地望著他。 「阿洛......?」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