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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 27 (完)

§ 「師父,小農農回來看您老人家啦!」空盪盪的山谷中,除了夏雨農的鬼叫聲,呼呼的風聲,再也沒有第三種聲音。 「春秋師父兒~~您的愛徒回來看您了!請快開門啊!師父啊~~親愛的師父啊~~」踹著山谷唯一隘口那扇巨石大門,夏雨農聲聲喚得好不親切,彷彿幾百年沒見到他師父那樣。 說實在的,這扇大門雖然堅固到足以擋住M1的火力,可是打從夏雨農十三歲那年就沒再把這門當作是門看待,若不是基於對師父的尊重和敬愛和有求於人的心虛,此處早在他到達的五分鐘內就沒門了。 「師父啊!鴛鴦託我轉達一句話給您!他說『小春兒……』……」小春兒一脫口還沒有下文,馬上不知從哪飛來數十把飛鏢,支支來勢洶洶狠辣帶勁,往夏雨農身上各大要害招呼過去。 咑咑咑咑咑…… 一連串咑咑聲響後,毫髮無傷的夏雨農拎著被插成刺蝟的蛋捲桶,蹲在巨門前垂心肝灑淚滴。 「小春兒,人家特地走了那麼遠的路來看你,你這樣無情……」那矯情又嫵媚的語調,造作又誇張的動作,像足了鴛鴦那傢伙十成十。 『轟隆』一聲,大門緩緩開啟,門內躍出了幾位身手佼健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手中各持傢伙,一字排開堵在大門口。 「前輩,師父真的不希望你來打擾他,請回吧。」為首的一位莫約二十出頭的青年,嘴巴放著逐客之詞,眼神中卻充滿著敬畏和小心。 在道長界中沒有人敢小覷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傳奇人物的夏雨農,放著他殺掉了吸血鬼族總共是一名族長三大長老不說,光是能夠和吸血鬼的王相處一兩個月還能活著站在這,那又是另一種程度的傳奇了。 就算在他們眼前的夏雨農只不過是個手中除了一桶蛋捲外無其他半吋鐵類、一臉溫溫笑容沒有半點道長該有的氣勢、臉色蒼白身無斤兩肉的青年,這些身經百戰每天在殺戮中討生活的道長們還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師父……你知道他們打不過我的,還是堅持要做這樣的犧牲嗎?」夏雨農嘆了口氣,沒理會眼前那群人已擺出的陣勢和亮出的武器,只是默默地望著門內一方看似無人的暗處。 「我不是你師父。」 「師父……」 「我說過,見一次,殺一次。」 「師父,你殺不死我。」 黑色人影晃動,夏雨農雙手各從蛋捲桶上抄起兩枚飛鏢,左手托住如光般一閃而來的白色利刃往右邊帶,右手由上往下將刀勢向地面上卸去,飛鏢在碰上白色長刀短短一瞬間就被銳利的刀刃削斷,但夏雨農卻利用了那短短的一瞬輕鬆化解了迎面而來的攻擊而沒受到半點傷害。 手持著長刀的黑衣男子沒繼續其他動作,只是站在那沉默地望著夏雨農。僅僅一交鋒,春秋便明白再多餘的攻勢都是浪費力氣,那是他對自己實力的了解,對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徒弟的了解。 「師父……」 師父還是一樣的一身黑衣服,師父還是一樣一臉的難相處,端正年輕的臉上從來就不曾出現一點笑容,漆黑帶點靛青光澤的眼眸像是兩口不知道深度的的古井,但目光在注視著眼前這個不肖徒兒的時候,卻罕見地閃過了一絲的訝異和不悅。 他對這些撿回來的孩子們,就算要求嚴格,就算不假辭色,哪個不是吃得飽飽穿得暖暖照顧得健健康康無病無恙的?不過才幾年的時間,這傢伙是怎麼把自己搞得活像是從棺材爬出來那不死不活的模樣? 「你搞什麼鬼?」 「我搞……很大的一隻吸血鬼。」 「……」 「師父,刀子借我吧,這次我一定會還給你。」 「你打不過他。」 「我知道。」 「他不是蕭雪森。」 「我也知道。」 「何必?」 「師父,有些事情,沒有辦法說放手就放手的。有些人,放在心上了就擺脫不掉了。那種感覺,你是最明白最清楚的吧。」 如果能說放手就放手,說擺脫就能擺脫,如果人的感情可以這麼簡單的處理…… 那師父對鴛鴦的執著,是怎麼來的? 而我對雪森的執著,又是怎麼來的? 「刀子,師父。」夏雨農向春秋伸出手。 其實來之前他就知道,師父最終還是會把刀子給他的。 因為那本就是屬於他的東西吧。 「以後,你就叫做夏雨農吧。」 「下雨囉?」 「夏,雨,農。」 大哥哥隨手撕了一張日曆紙翻過來,在空白的背面寫上「夏雨農」三個字。 不同於夏○●那種根本是隨口亂喚好比阿貓阿狗之類云云的稱呼,那是真真正正屬於他所專屬的名字。 「為什麼是夏雨農?」 「你本來不就姓夏?至少撿到你把你養到這麼大的阿婆姓夏……」 「農呢?大哥哥你希望我以後當農夫嗎?」 「……也不全然是這樣。」 該怎麼啟齒告訴小鬼,那個農字只不過是看到小男孩頭上戴著不知哪撿到的破斗笠所生出的聯想…… 「雨呢?」 「雨……不知道,覺得你應該就是叫雨。」說了個連蕭雪森自己都覺得很無厘頭的理由。 「雨和雪,是不是一對的?」 「……」 小雨農睜著純真無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那興奮愉快的神情望著他,然後問著那樣童言無忌的問題…… 那一刻,蕭雪森前所未有地感到心跳加速,耳根躁熱,腦袋發渾。 馬的,我是變態嗎?我有戀童癖嗎?馬的! 白色長刀的刀身摸起來如玉石般冰冷滑膩,那觸感不似金屬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材質,和刀身一體成型的刀柄雕著簡單卻細緻的紋,通體雪白的刀,在黑暗中卻隱隱透著暗紅色的美麗光澤,映得那純白刀身如珍珠般溫潤閃耀。 那把不知遺失在世界哪個角落的黑色長刀,也是一模一樣的觸感和長相,一樣透著暗紅色光澤 ,這雙刀子,到底舐了多少吸血鬼的鮮血呢? 據說,是一整個族的血…… 鴛鴦那傢伙說,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在這把白色長刀裡頭了。 「你不是雨的轉世,更不是他的後代。」 「黑色刀子封印著生命,白色刀子封印著記憶。」 「自始至終,只有雪和雨而已,本來就沒有蕭雪森,也沒有夏雨農。」 自始至終,只有那個被放在雪的心上恨著,被牢牢地惦著的雨。 而那個被雪森疼愛著、呵護著,板著一張臉卻始終小心翼翼地珍惜著的夏雨農,那個因雪森而有了自己名字的夏雨農呢? 如果這個生命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記憶,那屬於夏雨農的一切,屬於夏雨農的記憶,又該放到哪去? 像雪那樣,忘了雪森的一切嗎? 蕭雪森不存在了,如果連夏雨農也不存在了,那誰來記憶曾經蕭雪森和夏雨農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 「有什麼差別呢?反正你就是雨,雪他也只在乎著雨。」當時,鴛鴦聳著肩搖著頭,對夏雨農的煩惱不以為然。 不,差別可大了,我是夏雨農。 不管對方是雪還是雪森,夏雨農就是夏雨農。夏雨農只能有兩條路,不是活著被那個人所愛所在乎,就是乾脆玉石俱焚。 至於那個雨,關他鳥事? 掏出口袋黑色的油漆筆,在長刀那白色的優美刀身和刀鞘上,用極不優美的醜字歪歪扭扭寫下了春秋師父的地址,雖然醜但若從此他沒機會再回到金星見師父,至少這刀子還有機會回到師父身邊。 對什麼都沒好臉色的師父,只有在他擦拭著這把刀子的時候,死板的表情會稍微鬆懈一些。任何事情說一就是一像顆石頭般頑固的師父,只有在一個人凝望這把刀子的時候,會露出幾近軟弱的憂傷眼神。 這把長刀對師父而言,那意義也許就如同他口袋中那隻破錶,是絕對的唯一也是僅存的唯一了。 將長刀收回刀鞘,連刀帶鞘隨手一揮敲落砍至面前的巨斧,順便連持斧的那條手臂也一併給卸了,返過身看也沒看便彎下腰橫向掃過想從他身後偷襲那幾個傢伙的小腿骨,清脆的碎骨聲混著哀嚎,熱鬧滾滾。 馬的,他夏雨農真的是裡外不是人!被吸血鬼們當作標靶也就算了,連人類同胞們都要找他麻煩! 據說政府當局為了杜絕像夏雨農這種能夠壯大吸血鬼族的血液擁有者,特別撥了一筆不小的預算,以BOT的方式和向來就是負責吸血鬼業務的道長業界合作,成立一個專門單位負責消滅像夏雨農這樣擁有提升吸血鬼能力的上等好血源,計畫名稱也是蠢得莫名其妙,叫「清血專案」。 儘管是人殺人的工作,但薪水高福利好,三節獎金加上年終,引得許許多多道長們趨之若鶩,想要進入這個單位謀得一職的道長們還得經過考試勒。 然而,雖然負責清血專案的道長們個個藝高膽大身手不凡,但是碰到夏雨農這樣的案子,也只能說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明知不是對手還是得硬著頭皮仗著人多壯著膽子試著運氣。 「喂!你就在那風涼風涼看我被圍攻也無所謂?」 眾人不自覺地朝著夏雨農喊叫的方向望去,不望還好這一望毛都立起來了……什麼時候來個吸血鬼就站在不遠處鐘塔上,這群專靠感應獵殺吸血鬼吃飯的道長竟沒人發現! 月光照耀在他那瓷器般白皙的臉蛋上,配上那兩丸像金色玻璃珠子的眼睛,漂亮得像尊古董店玻璃貴裡昂貴的人型娃娃。只是那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冷冷的光線從那微瞇的眼眸射出來,哪個娃娃的表情有這麼殺的…… 「吸血鬼王!」 只有蠢蛋才會認不出那傢伙的招牌金色眼睛…… 「不能讓他喝到夏雨農的血!」 唉,還是蠢蛋。他現在想喝的話你們這些小卒仔哪阻止得了? 「快,殺了他!」 如果你們能傷我分毫,如果我不是這麼強,我還真希望能挨個幾刀看看有沒有王子來搭救我勒…… 如果,真有那麼一點點的在乎……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夏雨農,那我乾脆把命送給這些小卒仔算了。」夏雨農話一說完,手一抬將那把白色長刀往鐘塔方向擲去,長刀連著刀鞘直直插入了吸血鬼王面前不到十公分處的泥土地上,刀身連一點顫動也沒有,而吸血鬼王一雙金色的眼睛也是連眨也沒眨,望著眼前那把白色長刀。 雪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這把刀如此熟悉,因為這擲刀的場景似曾相似,還是因為刀子上歪七扭八像是鬼畫符的字體實在太醜…… 我何必在乎你夏雨農的死活? 將目光從刀子移回夏雨農身上,看到那挑釁似的微笑,憶起那一個月的容忍和吃虧和蟑螂和老鼠和骯髒的公廁,記起了自己必殺的毒誓……這群小卒仔如果能發揮點功效把這隻惡劣的人類給宰了,他還省事省力! 「更……」看到雪無動於衷的表情,夏雨農又想起了上回雪為了救阿不打比,重重甩在他身上那一鞭的疼痛。 如果,連那麼一點點的在乎也沒有……夏雨農索性閉上眼睛,不作任何防禦就站在那刀刀劍劍中,一幫道長們當他在耍什麼詐術,反倒沒人敢繼續攻擊,場面就這樣僵持在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卻沒有下文……像是看武打片時不小心按到暫停鍵…… 「我不管了!」一個性子急耐性差的道長突然大吼一聲打破僵局,持著刀衝上前往夏雨農背上砍去,只是包括出刀者在內所有的人都沒想到夏雨農竟然閃也沒閃,刀起刀落,在他單薄的背上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從傷口湧出,頓時流了夏雨農滿身滿腳邊都是。 痛……死了…… 生來就特別怕疼的夏雨農只痛得眼淚差點沒掉下來,彎下腰蹲在地上抱著發抖的雙臂,咬牙切齒在心中咒罵那連個人都砍不死的渾道長。 持著刀的道長愣在當場,對自己莫名其妙的得手感到錯愕不已。方才那刀如果是往腦袋砍去,那豈不真的讓他立大功成英雄了? 其他道長在這一砍之後,哪個不是見獵心喜,立刻卯足全力使出絕招往緊閉著雙眼蹲在那夏雨農殺去。 下一幕真是好不精采,先是所有的武器都飛起來了,然後緊接著所有的道長也飛起來了,最後連蹲在那的夏雨農也飛起來了…… 「你是蠢豬啊!?」 殺入重圍擺平一幫道長又拎著夏雨農回到鐘塔下,手中沾染著夏雨農溫熱的血讓雪不爽到了極點,看著那張緊閉著雙眼白慘慘的臉蛋更是讓他怒氣不打一處來,想都沒想一巴掌甩過去。 「……」吃了一巴掌的夏雨農這才睜開眼睛,一語不發地望著雪。 其實,你是在乎我的,對吧。 緩緩地伸出雙手,想要觸碰眼前那發著怒的雪,雖然隨即被那人用厭惡的表情揮開,夏雨農就是不死心,再一次伸出手,揮開,再一次……不知道試了多少次,終於沒再被揮開。 輕輕地,非常緩慢地撫摸著眼前的雪,他的頭髮,他的臉,他的頸子,他的胸膛……他是雪森卻又不是,他的輪廓他的模樣他的體溫都是自己所愛的雪森,可卻怎麼也無法在那雙金色的眼睛中看到那令他安心的寵溺。 儘管如此…… 夏雨農突然欺身向前,勾住雪的頸子封吻住他的唇,發狂似地吸吮著雪那涼涼的唇,舌尖固執地攻入了對方的口中纏攪著。 貪婪得彷彿從來就沒嚐過這樣的滋味,專注得彷彿世界上就剩下這一件事情,深刻得彷彿用盡力氣,最後的訣別。 雪並沒有推開他,同樣的貪婪,同樣的專注而深刻,細長的手指埋沒在夏雨農後腦凌亂的黑髮中,反守為功,狠狠地在那夏雨農的唇舌之間釋放著那連他自己都不能明白的情慾。 可惜無論在怎麼濃烈纏綿的深吻,終究還是無法將呼吸也一併索去,當交纏的唇舌分開之際,隨之而來的寂寞濃到令人想哭。 夏雨農表情複雜地望著雪,沒有哭,卻笑了起來。 「噗哈哈哈哈……」彎著腰抱著肚子窩在地上笑成一團,背上的傷口被這一牽一扯疼得要命,連五官都疼得皺了起來還是忍不住想笑。 那樣悽慘的笑在雪的眼中看起來,和哭也沒什麼兩樣。 「你和我,到底哪個才是蠢豬啊……」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夏雨農用手指抹著眼角邊笑出來的眼淚。 「……」 「我不是你那個又恨又愛的雨,我們幹嘛吻得那樣賣力?」 「……」想對他說,他想吻他並不是因為他是雨而是因為他是夏雨農,是那個和雨一樣讓他感到又恨又愛的夏雨農。 他想吻的,是這個對感情執著到不擇手段不顧一切的夏雨農,而不是過去那個為了使命而可以放棄所有感情的雨。 他在意他,對他上了心,碰了他的身體,回應了他吻,也許那都是受到蕭雪森的影響吧,但從頭到尾都因為他是夏雨農。 已經無法否認,自己不想殺他,在意著他,甚至想保護他。 但說了又如何?自己不是夏雨農所愛的那個蕭雪森。 他的執著不是對他而來的,他的熱情也不是給他的。 「你滾。」 「你不要我的血了嗎?」 「你滾。」 「你在意我,對不對。」 「你找死嗎?」 「你想要我死,就動手啊。」夏雨農指著一旁那把插在地上的長刀。 如果你真的對我夏雨農一點在乎也沒有,那我就把命給你,順便把雨還給你吧。 「我不想要你死,也不想再見到你。」 「……」 夏雨農那雙深黑色的眸子望著雪轉身離去的背影,連眨一下都捨不得,直到雪完全離開了他的視線再也看不到了,才深深地嘆了口氣,將臉埋入雙臂中趴在那累得動也不想動。 「蠢豬應該是我……」 因為我愛他,不管他是雪還是雪森,我都那樣無條件地喜歡著啊。 但他卻否認愛我。 他選擇將所有的感情都推給蕭雪森,選擇當個不愛夏雨農的旁觀者。於是,在這一場感情的攻守戰中,夏雨農被放棄了。 那是他的選擇啊…… 背上的鮮血流個沒完沒了,也許流血就像流眼淚一樣可以宣洩哀傷吧,不然已經難過到快死了視線都模糊了怎麼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師父,我還是當不成強者。」 緩緩抬起頭,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穿著黑衣的高瘦男子,夏雨農笑得很苦。 哪個強者連自己的愛情都守不住? 哪個強者連生命都願意付出卻攻不下一個人的心防? 「你是蠢豬,不必當強者。」 親愛的師父兒: 謝謝您這幾天的照顧,小徒雨農不好意思再白吃白住您,就先掰了喔。 師父,其實我知道您面惡心善,口是心非,雖然嘴巴上說是關心刀子,其實是關心我才會跟著下山的,對吧?不用害羞,師父,我了解的,有可愛的徒弟如此,當師父的哪個不是疼愛有加?可是小徒不能再依賴師父了,師父,請不用再替我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Ps:師父,刀子的事情您就原諒我吧…… 愛徒小農敬上 「……」 那背上縫了好幾針的傷口還在化膿,燒得一蹋糊塗的腦袋才剛冷卻下來,又急著跑去送死?收了頑冥不靈的徒弟如此,當師父的哪個不是自認倒楣? 春秋寒著一張臉,將那張字跡醜陋還寫在餐巾紙上的留言往桌上一扔,提了上面寫滿了同樣醜陋字跡的長刀就出門。 事到如今,就算他有千百個不願意,但想要保住夏雨農那條小命,也只能去找那個人幫忙了。 蕭雪森收留夏雨農的那天晚上,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夜晚卻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仔細回想起來,八百年前他收留了雨那個白痴人類時,好像也是下了場大雨。 雨離開的那天,也是下著大雨的。就如同今夜這樣,窗外大雨大雨一直下著。 有一首歌的歌詞是這樣唱的:天空不要為我流眼淚。 雨是天空的眼淚,為了什麼事情而悲傷? 「誰說一定是眼淚?也有可能是天空有什麼爽事,爽得笑到流口水吧。」 夏雨農非常堅持,寧可拿噁心的唾液來比喻也不認同雨是悲傷的產物。不過雨季的時候,他卻常常抱怨陽台漏水、衣服發霉、內褲曬不乾等家庭瑣事。 話說回來,夏雨農算是個稱職的家庭主婦,至少在和他同居之前,蕭雪森幾乎沒在餐桌上用過餐,衣服也是從來就沒在家裡洗過,他住的地方除了電視,和幾樣基本衣被,其他家具除了房東有提供外,其他可以說是付之闕如。 夏雨農住進來以後,這個家逐漸開始像個人類的居所,先是有了沙發,桌子,廚具,櫃子,接著床也有床單了,窗子也有窗簾了。 雖然雜物越堆越多,本來就有限的空間越來越小,雖然花得總是蕭雪森的摳摳,夏雨農買東西甚少拔自己的毛……但這樣的家,這樣的生活,這樣的伴侶,蕭雪森雖然不說,但心中倒是滿意得緊。 如果就這樣一直下去,應該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未來若有機會和夏雨農搬到小島去,應該也是按照這樣的模式過生活吧,若有什麼人來破壞了他的幸福,他發誓絕對會讓那個人蒸發。 只是蕭雪森怎麼樣也沒想到,破壞掉這一切的,竟是他自己的本尊。 更沒想到的是,蕭雪森自己的存在,被自己給人間蒸發了。 獨自坐在無燈黑暗的客廳沙發上,就這樣睜著眼發著呆,已經三四天了。 到底,自己是為什麼又回到了這間小公寓裡?因為到頭來,他發現他自己根本就不屬於這個時空。沒有屬於他的住所,沒有屬於他的記憶,也沒有屬於他的情感歸屬。 當初為何要將自己封印住,而既然封印了,今日為何又得醒來? 蕭雪森的記憶一點一點爭著湧入他的腦袋,越來越鮮明,越來越強烈,夏雨農小時後可愛又可憐的模樣,夏雨農每天在那小廚房中穿著圍裙忙碌的模樣,夏雨農窩在沙發上挨著他身旁認真研究食譜的模樣,甚至是在兩人溫存之際親吻著夏雨農那敏感的頸子時,他那難受又舒服的模樣……雪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偷窺著,窺視著蕭雪森和夏雨農的生活片段。 他想起來自己身為蕭雪森的一切,也想起來自己是如何喜歡著夏雨農的,但就算他什麼都想起來了,卻怎麼也無法當回蕭雪森了。 因為他是雪啊……他是那個八百年前被自己所愛的人背叛欺騙的雪。 因為記憶可以撿現成的,但情感和幸福卻不能撿現成的。 他的情感已經無法再毫無芥蒂的投注在他人身上了,他的幸福也早就已經煙消雲散。如果他一直都是那個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蕭雪森,那該多好。 可惜最後,蕭雪森終於還是知道自己是誰了。 「更!」 手中的鑰匙都給他插到變形了還插不進鑰匙孔,死房東,才幾天欠繳房租,又把門鎖給換掉了!夏雨農火大扔掉手中的鑰匙,抽出掛在手上塑膠袋中剛去五金行買的榔頭,往後退三步,用力敲掉門鎖,然後踢開大門走進去。 「喂!起來!」 方才那樣巨大的破門聲都沒能吵醒這隻機警的大蝙蝠,想必一定又是為了壓制未完全化的疼痛耗盡力氣,才會這樣像死了般昏睡得沒天沒地的。 寧可這樣折磨自己,就是不要他夏雨農,連他夏雨農的血也不要了? 「雪!雪!蕭雪森!起來!」 索性爬上沙發騎到雪身上,啪啪啪地甩了大蝙蝠幾巴掌,把那張美美白白的臉蛋打得粉紅粉紅的。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睜開眼睛望著騎在自己身上笑得燦爛的夏雨農,雪一腳就往他身上踹去。 「唉喲喲~你醒啦?醒了好!人家可不想趁人不備幹那種事情。」 「哪種事情?」 「就是……」夏雨農一臉曖昧,吞吞吐吐,半天才嬌羞地笑著說道: 「就是要你的命啊。」 舉起手中鐵榔頭,迅速地往雪的腦袋槌去,背後堵著沙發的雪根本無處可閃,只好空著手迎向那沉重的榔頭。過去幾次失敗的攻擊讓夏雨農清楚了解,這唯一的武器一旦沾上了吸血鬼王的手掌,恐怕是有去無回,於是榔頭一碰著雪的手,另一手又揮出了方才順道到廚房拿的備用菜刀,刀鋒一轉往雪的手臂砍下去。 不過可能是因為前些日子用這把刀子剁豬大骨後沒有磨,刀子有些鈍,刀勢又被雪手中的榔頭檔了一檔,沒能將手臂砍落,卻深深地嵌在吸血鬼王的肩胛骨上。 「啊……爛刀!」夏雨農立刻放開刀柄向後一躍閃開雪甩往他臉上的榔頭。 「你到底要砍我幾條手臂?」 八百年前砍過一條,前一陣子在廢圖書館也砍過一條,現在又想砍!雪火大地握住肩膀上的刀柄,也不管鮮血像溫泉那樣湧,直接把刀子拔出來,往夏雨農的腦袋扔去。 不敢直接用手接住那勁道十足的飛菜刀,只好閃到電視後頭,可憐電視啪得一聲被菜刀劈出一個大窟窿。 「馬的,那你到底想搞壞幾台電視!?」 「上回……上上回那台是你搞壞的吧?」 「呦,蕭雪森,你終於想起來了齁。」 「很遺憾,就算想起來了,我也不是蕭雪森。」 「呸,我鳥你是雪還是蕭雪森!你到底要不要愛我?」 「不愛。」 「屁啦,你明明就說過你愛我。」 「從來就沒說過。」 「……」的確,仔細回想起來,不管是蕭雪森還是雪,都沒說過。 「你明明就表現得很愛我。」夏雨農不服氣地吼著,口吻像極了潑婦。 「那是蕭雪森,不是我。」 「你這懦夫!愛我有什麼害羞的,幹嘛全部推給蕭雪森?」 「害羞個屁!」 兩人的對話簡直就像夫妻吵架的內容,貧乏而沒營養…… 「你如果不愛我,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拔出插在電視上的菜刀,繼續往雪攻擊去。 「蠢,想殺我?你是來討死的吧?」雪也不客氣,隨手抄起了榔頭回擊,頓時溫馨小客廳變成戰場。 「如果我殺不死你,讓你殺死也很爽。」幾招下來,除了原本背上的傷口裂了開了,身上又多了幾個不淺的窟窿,只是夏雨農的表情卻很愉快。 「你怎麼不去自殺?」 「我幹嘛要自殺?」 愛情不是口號,不是遊戲,是決一死戰。 就算攻到彈盡,守到援絕了,但還沒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他絕對不會放棄。 「你瘋了吧?」 「早在你放棄我的時候,我就瘋了。」 沙發被砍得露了餡,鍋碗瓢盆全都在地上躺著,夜風從破窗吹進來,將只剩下幾條鬚鬚的爛窗簾吹得飄來飄去。他們一同去選購的馬克杯碎在流理台,而流理台早就成了一塊看起來不像流理台的廢鐵。 從客廳打到房間,衣櫥、書櫃、鏡子……一個個壯烈地犧牲了……夏雨農簡直像是殺紅了眼,殺出了興頭,只見他笑得開心,出手卻是狠辣,招招都是要致對方於死地。雪一點也不敢大意,幾乎也是全力以赴才和夏雨農打成平手。他太明白這個夏雨農就像是當年的雨一樣有著深不可測的戰鬥力,只要他想……應該說,只要他瘋掉了,他要多強就有多強。 只是夏雨農那副三保身體經不起久戰,人類的失血也是有極限的,在幾乎所有的家具都陣亡了以後,他開始感到體力不支,逐漸落了下風。雪趁勢一拳重重揮向夏雨農肚子,趁他疼痛彎腰時,扯住他頸子將他按向那張勉強還看得出來是床的床上,扣住夏雨農踢向他腹部的腿,格開夏雨農戳向他太陽穴的左手和抓往他天靈蓋的右手,抓起散落在床邊那落地窗的玻璃片,將夏雨農的雙手掌狠狠釘在床上。 「幹嘛一定要牽手?不肉麻嗎你?」 「你不懂啦!手連著心臟,心臟連著手。所以牽手,是最能感受到心跳的感覺。」 「那只是靜電吧……」 「蕭雪森,你真的很沒情調耶。」 手連著心臟,心臟連著手,手上的疼痛傳到了心臟,痛不欲生。 蕭雪森,你明明知道我是你的夏雨農,卻這樣對待我。 「你知道永恆的孤獨,是什麼樣的感覺嗎?你知道想愛卻無法去愛,是什麼樣的感覺嗎?你知道被自己喜歡的人一刀插心是什麼樣的感覺嗎?」 「……」方才,你不就碎了我的心?望著情緒失控的雪,望著他那白森森的利牙,夏雨農搖搖頭苦笑道:「你說過,你不會把我變成吸血鬼的,你要食言了。」 「你也說過,你會好好守著自己的命,如今卻一心求死。」 「我不要活在不被你在乎的世界。」 「你以為,什麼都要依著你的選擇來進行?」 雪靠上了夏雨農的頸子,輕輕地吻著舔著,像是他們之前溫存時那樣溫柔,溫柔到讓夏雨農以為他又再作夢了……直到那銳利的牙插入了他的血管。 雪愛雨。 如果一開始就將雨變成吸血鬼,那有沒有可能結局是兩個人一起在他們的山中小窩生活至今而不是雨將刀子送進他的心臟? 蕭雪森愛夏雨農。 如果現在選擇將夏雨農變成吸血鬼,是不是再也不用面對失去?不用再看到夏雨農那近乎自我毀滅的舉動? 「我沒選擇……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用虛弱的聲音,在雪的耳邊輕輕說道。 選擇當有感情障礙的雪,選擇不當愛我的蕭雪森。 忍著痛掙開釘在手上的玻璃片,血淋淋的手從床頭縫隙中掏出金黃色的玻璃管,在雪還沒來得及出手阻止,反手就將尖銳的管針往自己的心臟插入。 「不……!」 心碎的感覺。 劇烈的疼痛蔓延全身,心臟四分五裂,碎了。 雪,其實我…… 「其實我一點也不想要殺你,可是你選擇了把我推向這條路。」 雨輕輕地在他耳邊說著,然後將手中的長刀舉起,依然笑得那樣溫柔,在雪還沒理解那句話的意義,也尚未察覺雨身上那原本是劇毒腐蝕的血滴灑在他身上時卻一點一點癒著他身上的傷……在雪什麼都來不及反應時,雨便將長刀猛然刺入自己的胸口。 「雨!」 疼痛蔓延全身,心碎了…… 在見到長刀子穿透雨的左胸口那一刻,在雨倒向他斷氣的那一刻。 在見到致命的毒藥插往夏雨農的心臟那一刻,在夏雨農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黑色刀子封印著生命,白色刀子封印著記憶。 在過去,有個奇怪的傳說。 有一把非常特殊的黑色長刀,長刀的歷史很久遠很久遠,甚至久遠到,長刀有了自己的生命, 有了自己的靈魂。 可是長刀不像人類,沒有能夠自由活動的肉體,所以長刀一直也只能是長刀。 又不知道是後來哪個年代,那是個戰亂的年代,是個盜匪橫行的年代,長刀子被當作殺人的武器, 它飲過無數男人的血,女人的血,老人的血,小孩子的血……但它從來就沒飲過初生嬰兒的血,直到某天,一個殘忍的山匪把它插入一個初生嬰兒的胸膛。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嬰兒沒死,竟然好端端地活了下來。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孩子的長相雖然可愛,怎麼瞧也不像他父母,也不像他那群簡直像是一個模印出來的兄姊們。而且這孩子天生就是個戰鬥天才,他的殺傷力就像那把長刀……十歲以前,他就將那幫山匪全都宰光,那把黑色的長刀子,也順理成章落入了他的手中。 人們都說,那孩子根本就是被寄生了。 被那把長刀的靈魂寄生了,用那孩子的肉體,長刀子開始他的『人生』,直到肉體死亡,生命又回到了刀身內。 然後等待著下一個人生的開始。 當雨的生命回到了黑色的刀子裡時,皇帝費盡苦心,將他的記憶放入了另一把刀子裡。 也許有一天,它的生命重新開始時,它還想要當雨,它還想要擁有對雪的記憶,它會想要有機會重新開始,去追求自己這一生得不到的幸福,去追求身為雨時不得不放棄的愛情。 「我的願望,沒有人能夠實現。」雨微笑地對皇帝說。 只要我身為雨,就沒辦法實現。 「其實小農農早就知道了,只有你不知道。」 「你幹嘛不直接告訴我?」 「你有讓我接近你的機會嗎?」 「他幹嘛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他覺得雨很可憐。」 「……」 不願意完成殺掉吸血鬼王的使命,雖然一切都是計畫,但雨真的愛上雪了。 寧可將刀子插入自己的心臟,即使恨著他為何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埋怨著他為何要將他推到這一步,但他還是捨不得殺掉他好喜歡好喜歡的雪。 至少,至少雪在未來漫長的生命中,都會記得有那麼一個人類這樣喜歡過他。 可是他卻被雪遺忘了八百年,被雪當作背叛者憎著,被雪當作兇手恨著。 這樣的雨,實在太可憐了。 和被蕭雪森所丟掉的自己,又有什麼差別呢? 其實,夏雨農完全能夠理解雨的感覺。 他就是雨啊……不需要那些記憶,光是靠著本能,他也能了解雨是怎麼樣的喜歡著雪,怎樣的傷心,又是怎樣的堅決。 「所以他要用這樣極端的手段,讓我想起來嗎?」 「如果不是這樣,怎麼能懲罰到薄情的你?」 「一切都是計畫中的事?包括引春秋去把你找來?」 「小農農心中怎麼想的,我不知道。我只能說,如果這一切都只是計畫,那風險跟犧牲,也未免太大了。」 讓自己的心臟轉位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讓自己的血管停止流動對身體的極大傷害也並非所有人都能承受,特別是像夏雨農這樣虛弱的人。更別說是暫時癱瘓自己的呼吸系統這麼可怕的事,誰知道這一口氣沒了,還能不能有下一口氣回來? 夏雨農從來也沒敢把握他師父春秋會為了他去找最最痛恨的鴛鴦,他也不可能準算著在要命的一刻鴛鴦會帶著全世界最高明的醫療團隊和設備及時趕到。 就算他把所有的風險都考慮進去了,最後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一身功夫幾乎都廢了,臥床至今半年了才勉強能下床……如果一切只為了讓雪想起雨,只為了懲罰雪,這代價真的太大了。 也許,夏雨農真的曾經有想要放棄的念頭也說不定。 但也有可能,夏雨農計算了一切,而鴛鴦卻把夏雨農也一起計算進去了。 「你來幹嘛?」雪冷冷地瞪著那個極有可能是幕後大黑手的鴛鴦。 「沒什麼,就來探望你啊!」鴛鴦笑得嫵媚,艷麗的臉蛋裝出一副無辜善良的表情。 「放屁。」一隻老狐狸跑來探望你卻沒有其他企圖,會相信的人不是太純就是太蠢。 「只是想請小農農幫我一點小忙,很小的忙啦,比芝麻跟綠豆還小……」 「滾,少來動夏雨農的主意。」 「拜託啦,真的很小很小,而且事關我的終生幸福,你就幫我這個忙吧!啊對了,最近我在白令海有個小島想要送人,附送接駁直昇機,氣候溫暖宜人,渡假養老兩相宜,你和小農農有興趣可以找時間來參觀參觀……」 「……我會跟你再連絡。」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就這麼一言為定!呵呵呵呵~~」 鴛鴦眉開眼笑,華麗優雅地從陽台躍回他那畫有一對鴛鴦背景是一個桃紅色愛心的愚蠢圖案的直昇機揚長而去,在深夜裡留下一串詭異的笑聲…… 輕輕躍下小小陽台細細的鐵圍欄,回到室內時不忘將落地窗關緊。夏雨農那個阿破青年,是經不起夜裡涼冷的風吹的。 窩回臥室裡新買的那張雙人床上,雪特別選購的超暖羽絨被裡捲著熟睡的夏雨農。連方才那樣吵雜的直昇機聲和那個死三八的鬼笑聲都沒能吵醒他,一整天這樣熟睡的時間大約佔了二分之一,真的是名副其實的阿破。不過最近真的好多了,開始能下床打打電腦,陪他看看電視,偶爾還能下廚做些簡單的噁心料理,偶爾能在床上和他做做簡單的愛做的事情…… 至少,他還好好的活著在他身邊,緩緩沉沉的呼吸著,心臟規規律律地跳動著。 從背後摟住夏雨農的腰,輕舔著他滑細的側頸,上頭的齒痕已經癒成兩個淡淡粉紅色的疤痕,和頸子上其他紅紅紫紫的大草莓小草莓比起來,反而沒那麼明顯。 「別吵我……我想睡覺,你自己擼啦……」夏雨農半夢半醒地咕噥著。 「喂,我們的小島這次真的有著落了。」 「有山有小河流……」 「應該有。」 「曬太陽……」 「可以吧。」 「荔枝、龍眼……」 「可以種。」 「山豬……」 「可以養。」 「老大,老實說,那是你和雨……你們一起住過的地方吧?」 「是『我們』一起住過的地方。」 「……小島在哪?」 「在白令海。」 「啊?」 「……幹。」 雪這才意識到,白令海上的小島,只有海豹跟石油吧!?哪來的荔枝跟龍眼!? 溫暖?宜人?渡假養老兩相宜? 下一次見到鴛鴦時,他絕對會讓他笑不出來。 END 2007/8/13 月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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