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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機器 1

黑漆媽烏的二輪電影院內,正上演著"十三號星期五"第n集。 那隻帶著鐵面具,不知道死了幾次又復活了幾次的瘋狂傑森手中提著一把柴刀,從那個配角A的後腦用力削下去。除了噴得到處都是像是不用錢的血漿外,導演還很缺德地特別在那沒剩下一半的腦袋上做了大概十秒鐘的特寫鏡頭。 大銀幕前那些熱愛刺激又不見得有膽的觀眾們有的趕緊閉上眼睛,有的假裝低頭吃爆米花轉移視線,還有人直接摀著嘴以免剛剛吃進去的漢堡吐出來,真不知道是什麼心態讓他們花錢虐待自己...... 趁著血腥鏡頭帶來的騷動,坐在戲院某角落的一個矮胖中年男子,飛快地將手中的紙袋遞給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年輕男人。 矮胖男的手有點抖,手心的汗水在冷氣很強的戲院內還是不停地冒,藉著銀幕閃爍微弱的燈光還可以看見他那張胖臉上緊張兮兮的表情。而坐在他一旁的年輕人卻和他形成強烈的對比:始終沒有離開銀幕的一雙眼,始終帶著冷漠表情的一張臉,隨意地伸手接過了那牛皮紙袋,動作輕鬆自然地彷彿接過的不過是一張衛生紙而不是一份休關人命的文件。 「袋子裡裝有那個人的資料、照片、以及頭款......」 「夠了。」 一直沉默盯著銀幕的年輕人突然開口打斷了肥胖男的話,從口袋掏出某物伸向後者,嚇得那矮胖男人以為自己要被滅口了,差點沒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等他從驚嚇中回神,才發現年輕人遞來的不過是一張衛生紙...... 「擦汗。」那冷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嫌惡,他最討厭汗臭味,特別是男人的...... 矮胖男連忙接過那張衛生紙用力地抹著臉,因為太緊張太用力了結果抹得滿臉是衛生紙屑而不自知。 要知道,要來和這位被稱作殺手界第一把交椅的人談交易,若沒有幾分膽子哪敢來啊!?冷血,狠辣俐落,零失敗。坐在他身旁的這年輕人可是位大牌明星殺手,若沒有些管道門路,抱著錢堆還不見得請得到他。 最可怕的是,聽說這位明星殺手殺人並沒什麼原則,他老大心情不爽快,連負責接洽的中間人都可以有機會在他手下被害的名單中參一腳,先前就有這樣的例子了,所以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和一隻獅子還是老虎關在一起,叫他怎麼不緊張害怕? 話說回來,會花那麼多錢然後冒著這麼大的危險來請這位明星殺手,想當然爾那個即將成為下個犧牲者的目標,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殺掉那個人,可是他們老闆畢生的志願,也是他們全組織上下所有人必須奉行的最高信念。 「先生,我們老闆請我轉告您,成功完成這件事情後,我們立刻將尾款匯入您在蘇黎世的戶頭內;可是要是您失敗的話……」 「失敗?」 一直盯著銀幕還沒正眼看過他的年輕人突然轉過頭來,那冷冽的眼光像兩道死光射來,這次矮胖男人真的整條身子彈跳站了起來,差點沒翻出他的椅子,那突兀的舉動立刻引來後頭觀眾一片噓聲,他只好壯著膽子哆嗦地又坐了回去,隱約感覺自己整條內褲微帶溼意地貼著臀部,不知道是因為汗流太多還是...... 「失敗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天沒洗澡、隨地吐痰、打噴嚏不遮嘴、大便不洗手一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never!ever!」 「呃......」這還是他首次聽到這個年輕殺手講超過一個單字以上的句子。而且照他那樣的比喻,洗手、吐痰……怎麼覺得失敗是很容易的事情!?不過這話他可沒那個膽說出口…… 「你可以走了。」看來這大牌殺手還真是惜話如金,說完這句話以後他又將目光移回大銀幕上。 這回,殺人狂傑森正用那莫名奇妙的神力將另一個被害人的頭壓往一灘泥水中,那人臨死前的死命掙扎弄得泥水四濺,連鏡頭都噴了幾朵泥花。 「粗劣......」年輕殺手搖搖頭,兩道秀氣卻不失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自言自語地說著,一邊從口袋掏出了一組醫療用乳膠手套仔細地套上了他那雙纖長潔淨的手指,在確定手套沒有破洞後,他才放心地把手伸向一直擱在他腿上的爆米花盒子內,一次一顆優雅地吃著他的爆米花。 他可不想為了吃這爆米花弄得手油膩膩還是嘴油膩膩的...... 「Dr‧C‧K‧J......」 坐在電車不起眼的角落,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長著一張端正好看的五官,剪裁合身的西裝褲襯得他那雙腿更加修長。靜靜坐在那低頭看著手中文件的斯文認真模樣讓人猜測他可能是個任職某企業、會讓全公司女同事失魂的青年才俊,但前提是得先忽略這人臉上那有點像是discovery節目裡獵豹鎖定了落單羚羊那帶有殺意的冷冽表情。 二十三歲的年紀,是很多人才剛踏出校園投入職場開始打拼奮鬥的年紀,但對於很早很早就開始執業的卡特來說,二十三歲的年紀已經是可以開始考慮退休的年紀了。 多得連他自己都數不清的財富足以買下幾個太平洋上的無人島或幾座歐洲古堡,與生俱來的好皮相也註定了他這輩子不缺桃花。人生如此,理應好好享受,何必還在刀口槍口上過著殺殺戮戮的生活? 這個問題卡特自己也在心中反覆地自問了無數次。 喜歡的人?沒有。喜歡的事物?沒有。想要做的事情?沒有。人生的目標?沒有。 整個地球上沒有什麼可以讓他感到特別在意特別有興趣的東西,打從年紀還很小的時候第一次奉組織的命令第一次殺了人時,一直到現在他已經脫離組織成了自由的個體戶為止,他的生活除了殺人還是殺人,他每天所想的事情除了怎麼殺人如何殺人以外幾乎也沒別的了。 無關喜歡不喜歡,殺人對他來說成了像是吃喝拉撒睡等生活的一部份那樣,不做不行,做了也沒任何的感受......而對於那些死在他手下的男女老少,卡特也沒有任何愧咎或罪惡感。他只是收了錢,做好自己份內該做的工作,就像是快遞公司收了錢幫你送貨,還是花錢請清潔公司的歐巴桑來幫你整理房子,本質上都同樣是服務業,且他還特別敬業,使命必達。 當然,不可否認,他也有發生過兩次對業務外的目標出手的失控經驗,但那實在是意外…… 一次是在餐館談生意談到一半對方突然打個大噴嚏,噴了他一臉口水跟玉米濃湯,然後他當場爆走等他恢復神智時對方的額頭上已經多了一個冒著煙的槍孔。另一次是在廁所邊撇尿邊談生意,對方竟然撇歪撇到他的褲管上,然後他當場爆走等他恢復神智時,對方的下半身整個都被轟掉了...... 就因為這兩次的意外,讓他背上了「喜怒無常,殺人不講原則」的臭名,實在是太冤枉了,這完全不能怪他啊,因為在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骯髒更罪惡更不可饒恕的事情了…… 卡特‧史丹利,二十三歲。 職業:殺手。 興趣:保持清潔。 最討厭:一切和骯髒沾上邊的人事物。 而現在卡特手上拿著的那份資料,是他最新接下的case: Dr‧C‧K‧J,歲數不明。 職業:天才。 興趣:發明。 被注:各國政府高層情報和軍事單位、宗教狂熱者、獨裁者、恐怖分子等都想要延攬的人間寶物。 資料上記載著這位天才得過的無數獎項,發表過的偉大論文,以及那些跨足物理化學軍武生化等各領域的天才發明…… 光看這份資料,就充分顯示了這位天才不但是寶物,更是個怪物。如果他有那樣的念頭,想要稱霸或毀掉這顆地球應該也是如同吃喝拉撒那樣易如反掌的事...... 這麼難得的天才,是結了甚麼怨還是有甚麼特殊的因由,讓有人想要找殺手來暗殺掉他?那份資料上沒有寫,卡特無從得知,也根本不想要了解。哪個送快遞的小弟會問他的客戶「你為什麼要送這種東西?你幹嘛送啊!?」,又有哪個打掃的歐巴桑會問「你家的地板為什麼要掃?馬桶幹嘛要刷啊!?」。 身為職業殺手,卡特唯一需要關心的事情只有一樣,就是成功的殺掉目標。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天才傢伙的豐功偉業洋洋灑灑寫了滿紙,卻只附上了一張黑白的照片,下面還附註了「僅供參考」的字樣…… 卡特將那張照片左看看,右看看,旋轉三百六十度看,再快速地晃動製造出殘像來看……看了半天,只覺得照片中的人很眼熟...... 那張臉的皮膚白得嚇死人,好像戴了一張面具似的,黑色微捲的頭髮隨便地紮成一束馬尾,一副超大的黑色墨鏡遮掉了半張臉,身穿有點俗氣的米老鼠黑夾克,在一群保鏢的護送下踏入一台黑色勞斯萊斯中...... 怎麼看,都覺得照片中的人很像那個努力把自己從黑人漂成白人,鼻子會融化掉下來,後來傳出性騷擾男童,最後死得不明不白的某位天王級明星…… 演藝圈的名人,卡特他也不是沒殺過,管他是天王還是天后。只是殺錯對象這種事情關係到口碑和商譽,馬虎不得。卡特瞇著眼再仔細端詳著那張照片,轉動,甩動晃動……果然,終究還是給他看出點天才科學家和天王級明星的差異。 仔細看,照片中的人一張略小的瓜子臉蛋,和天王級明星那尖削的臉型不甚相同...... 「很好。」卡特將手中的紙張撕成小到不能再小的碎片,若無其事地塞入手中的礦泉水罐子裡。碎片上的特殊油墨逐漸地融入了水中,把透明的礦泉水染成了淡淡的藍色。 「你等著,麥口......不對,是Dr‧C‧K‧J。」 人生總是充滿了意外。 不過在卡特的職業生涯中,除了上述那兩件因為過度潔癖而發生的意外殺人事件外,所謂的意外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幹這行的哪能容許一絲意外的發生?一點點的疏忽都能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而那後果是會到讓他覺得比死還恐怖的……是的,職業殺手卡特,23歲,無懼於死亡,卻嫉髒如仇。任務失敗的下場,可能是被送進骯髒的牢房裡去吃著骯髒沒營養的食物穿著骯髒沒品味的囚衣和一大群骯髒的男人過著骯髒的下半生……那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且就算死了也不保險,他很可能被對方的保鏢當場斃掉然後屍體無可奈何地躺在骯髒的地板上,腦漿或腸子骯髒不雅的噴了滿地,然後還要被不認識的警檢還驗屍的法醫的髒手摸來驗去......這些後真是太可怕了,所以意外絕對不能發生,若沒有萬全的準備,卡特絕對不會出手。 在經過了整整兩個月耐心與細心的跟蹤調查,卡特確認了那位天才目前正受雇於政府某高層單位,進行某種國防武器的開發。由於他的身分特殊又重要,所以每天上下班都有台黑色的轎車和幾名像是保鑣的高大男子全程護送他往返研發單位的實驗室和他的住家,此二處裡裡外外都是戒備森嚴,不要說是入侵埋伏,卡特甚至在這兩個月中連那位天才的臉都沒見著過,只能遠遠地看著他那戴著大到幾乎可以把整顆頭蓋住的花草帽和大到幾乎可以蓋住整張臉的墨鏡,匆匆上下車的身影。 於是乎要下手的最佳時機,只剩下從他下班到回到住所的那段時間,最佳地點,也就是那條入了夜幾乎是荒涼無人的洲際公路了。 殺人的方式百百種,不一定要用槍用炸藥,卡特早在腦海中計劃了一整套完美的方案。現在,他只要在Dr‧C‧K‧J每天晚上下班固定經過此處的七點半之前把他獨家的機關佈置完畢,七點半一到,那台黑色轎車、天才科學家、連同那幾個保鏢,將毫無痛苦地去跟上帝報到,乾淨俐落又環保。 這天晚上,卡特在無人的洲際公路邊停下了他業務用簡單又樸實的賓士,打開車門走出車外。 他並不急著布置他的機關,距離預計的時間還早得很,雖然這條道路偏僻到幾乎一整天沒三台車經過,但他的小心謹慎不容許他出任何差錯,他可不想浪費了機關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然後還導致計畫曝光。 等待的時間其實也不無聊,身為一個殺手,卡特本來就是習慣於孤獨的人,一個人散散步,一個人看看夕陽,一個人享受平日在都市中難得呼吸到的無汙染空氣……因為空氣太好,卡特除了用力的吸大口的吸,還忍不住從車子拿出幾個偶爾應付客戶特殊需求,用來裝目標人頭的無菌大型塑膠袋,煞有其事的在空中揮來揮去,包了幾包新鮮空氣準備完事後帶回家一個人慢慢吸,慢慢享用…… 遠遠的天邊還帶著一些夕陽的餘暉,把天空染成了深紫色。涼爽的夜風吹散了白晝殘留的躁熱,吹亂了卡特一頭淺棕色的短髮。溫度隨著天色的漸暗一點一點褪去,映在地上那修長的身影也一點一點深了起來,卡特稍微攏了攏穿在身上的夾克,沒甚麼表情地看著眼前無邊際的夜空。 這樣美好的風景不管是誰看了都會有種莫名的感動,雖然他習慣了一個人,但此時此刻若身旁有個誰能和他分享這感動或聊聊心中的感想,或許不比一個人來得差?不過卡特很快地收回了這樣的無聊念頭。他這樣的身分這樣的工作,沒有親人也不會有朋友同伴,當然更不應該成家立業有所牽掛,所以大概到死都註定一個人,不會有什麼可以分享的對象,可以共度生活的伴。 可是卡特並不知道當他正在感到天涼好個秋的惆悵之時,他這輩子註定的"伴"......應該說是他這輩子註定的"災星",正以時速兩百公里的速度朝他飛奔而來。 「開得那麼快,應該是飆車族。」遠遠地看著車燈前進的速度,卡特在心中推測。 「法拉利......原來是個有錢的飆車族。」稍近一點,卡特從那隱約傳來的引擎聲音判斷。 「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應該很快就離去,不影響我的計畫。」本來還想稍微轉身迴避一下的卡特看到那車子狂飆的速度,也覺得沒那個必要了。 法拉利的速度超快,沒多久就從兩個遠遠的光點擴大到可以看清楚整台車子在夜光下依然閃閃發亮的紅色車身。只是法拉利的駕駛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嗑藥了,車頭大幅度的忽左忽右,歪七扭八地在兩個車道間蛇行,好在這條路又寬又沒其他車輛,不然這樣的開法早就車毀人亡...... 「咦?」 當法拉利開得近些時,卡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長年從事殺手工作的敏銳讓他隱約察覺到了一個非常不幸的事實,那台車好像正往自己站的方向扭過來...... 「法克!」 果然不出所料,那台失控的法拉利真的歪歪斜斜絲毫沒減速地衝向路旁的卡特。只要是正常人,再怎麼酷如阿諾史瓦辛格碰到這種情況都會驚慌了,更何況卡特也不過是面癱了些並不代表他真的很酷,不怕死並不代表碰到一輛對著自己狂飆而來的跑車還能站在那保持冷靜的等死……不顧形象轉身沒命地在路邊跑著,無奈那台法拉利的車頭和他緊實的屁股就彷彿是不同極的兩片磁鐵,車頭以極快的速度往他的屁股吸靠過來,而卡特那兩條長腿怎麼快也不過就是肉做的,怎快得過世界級的跑車?沒跑幾步就硬生生地被身後的車子給撞上,連完整的法克都還來不及叫出來,整個身子"碰"的一聲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往半空中,旋轉三圈,接著"啪喀"的一聲自由落體摔往柏油路上。 「哎呀!天呀!聖母!聖父!聖靈!聖誕節......你別死呀~~」 最後傳進腦中的,是一個男人一連串聒噪的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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